从前厅过中院,再穿过一条回廊,就来到后院。
院落幽静,靠墙处的花坛内,秋菊怒放,金黄橙红,煞是美艳。
院中一株玉兰树上,偶尔飘落几片黄叶,悠悠荡荡落在地上。
正房门前,左右两盆盆栽桂树,桂花盛开,淡雅细小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清香。
宽敞明亮的正房内。
崔颖以手支颌,慵懒地斜躺在柔软的榻上,一头黑亮长发瀑布般披散着,肌肤珠圆玉润。
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白皙的脸上荡漾着母性光辉。
婴儿白白胖胖,娇憨可爱,怎么看也看不够。
回想起生产时的痛苦,就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至今还心有余悸!
九月初九,儿子巳时降生,九斤九两。
婴儿体大,还是头胎,生产之艰难可想而知,崔颖疼的死去活来,晕过去几次她已经不记得了。
好在老天保佑,虽然吃足了苦头,却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娘的心肝宝贝儿,为了你,娘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要快高长大,好好孝顺娘亲,知道吗?你不说话,娘就当你答应了哦!”
一缕桂花香自屋外飘入房中,沁人心脾......。
深深地嗅了一鼻子,崔颖惬意地闭上眼睛,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举案齐眉,相夫教子。
作为一个女人,此时此刻的她,方才觉得人生圆满。
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可相对应的是,必须接受严格的教育。
棋琴书画、贤良淑德、礼仪规范......。
样样都要学习。
女儿成人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联姻其它高门望族,构筑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延续千年世家的辉煌。
身处这个时代,这样的家族。
她没有选择,只能自求多福,希望未来的丈夫是个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的好男儿。
好在老天有眼,没有令她失望。
夫君刘琨,汉室宗亲,文武双全、精通音律,最重要的是人长得贼帅~!
身材修长,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边一圈短须,显得成熟而又稳重。
都说潘安乃当世第一美男子,在崔颖眼中,丈夫比潘安丝毫不差,更有一股英武阳刚之气。
唯有一样。
那就是生性风流,跟伯伯刘舆一个德行!
跟潘岳、贾谧、石崇等一班狐朋狗友,号称什么二十四友,在金谷园浪荡鬼混......不成体统。
大名鼎鼎的金谷园是什么所在,崔颖岂会不知?
那是石崇在洛阳城外修建的一处别墅,方圆数十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内有楼榭亭阁,清泉茂林,众果竹柏,又有水碓、鱼池、土窟、荷塘.、假山......。
还有一座百丈高楼名为崇绮楼,里面豢养了美女无数,个个能歌善舞,身着绮罗衣衫,遍身兰麝芳香。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一位名叫绿珠的女子,风华绝代,美艳无双!
据说是石崇花费了十斛珍珠越地白州换回来的。
可想而知。
丈夫每天混在脂粉堆里,能好到哪去?每次想到这些,崔颖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释然。
夫家先祖是中山靖王刘胜,那就是个风流成性的主,妻妾成群,儿子都有一百多个。【金缕玉衣那位爷】
果然是一脉相承啊!
在外面风流也就罢了,不带女人回家就行。
世界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除非那只猫......被阉了,崔颖噗嗤一笑。
“夫人,老爷来了”莲儿端着茶盘进了门。
莲儿是崔家专门调教出来的侍女,不但识字还精通武艺,绝对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她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主母,每四年换一次,毕竟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放下茶盘,倒上茶水,莲儿躬身退了出去。
“咦,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莫非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崔颖柳眉微皱。
虽然整天宅在家里,并不代表她两耳不闻窗外事。
近两年来,整个朝廷乱哄哄的,不知死了不少人。
不久前,跟丈夫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就死了三个,听说那位绿珠也坠楼身亡了,可怜啊!
崔颖心里每天都七上八下,生怕丈夫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啊,呸呸呸,乌鸦嘴......。
“娘子,我回来了”刘琨微笑着进了屋。
走到塌前,弯腰俯身,在崔颖白皙圆润的额头上“啵”地亲了一口。
崔颖俏脸通红,嗔怪道:“去去去,没个正形,没看到遵儿在吗?”
讪讪一笑。
刘琨弯腰抱起榻上的小儿子,“吆喝,醒了,呜嘟嘟,来给耶笑一个!”
刘遵连忙上前躬身一礼道:“遵儿给姨娘请安!”
“好孩子,有心了”
望着父亲怀中的小贝比,刘遵眼里亮晶晶的,总算有个伴了......。
看到别家的小孩都有兄弟姐妹一起玩耍,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家里有些太过孤单冷清。
爷爷刘蕃任豫州刺史,淮北护军,跟洛阳远隔千里......别提了。
伯父刘舆一家虽在京都,可伯父的宅院离家也有两里地,跟几位堂兄弟见面的时间自然不多。
“耶,姨娘,我可以抱抱小弟吗?”刘遵道。
崔颖展颜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当心,这小家伙可不轻”
能不重吗?一生下就九斤九两,这段时间又长大了不少。
“不行,孩子太小,还是稳妥点好,不过,耶可以让你摸摸小弟弟”刘琨道。
“哦”刘遵满脸失望,伸出食指,在婴儿的小脸上画了个圈。
哇!真的好嫩好滑啊。
“嘻嘻!”
襁褓中的婴儿忽然笑出声来,乌黑的眼珠子来回滚动了一圈。
刘琨父子瞬间被萌化了......。
“夫君,是不是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崔颖道。
“是该给他起个名字了,要不然不好叫啊,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我想想......”
抱着儿子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有了,我儿天生异象,卓尔不群,就叫刘不群吧,如何?”
刘琨哈哈大笑,显然对自己起的名字颇为满意。
“岳不群VS刘不群,这不是太监的名字吗?我反对,我抗议!!!”
“哇!”婴儿咧嘴大哭,那声音简直了!......。
“夫君,这名字不妥,你看,儿子都哭了”
刘琨沉吟片刻道:“嗯,我们一家人都是两字,唯独这小子三个字,不妥、很不妥,要不,换个名字?”
“耶,就叫刘群吧,很顺口不是吗?”刘遵忽然道。
“好,就叫刘群,字公度,宝贝儿,这下该满意了吧?”刘琨对手中小儿挤眉弄眼道。
肥嘟嘟的婴儿忽然转哭为笑。
两大一小差点惊掉了下巴,刚出生就能听懂人言?小家伙有点妖啊。
“夫君,孩子还小,不如先给他起个乳名,就叫九儿吧”
“也好,咦,九儿睡着了”刘琨笑道。
“去吃饭吧,时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