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
授课完毕,祖孙两闲聊一阵后,刘群送爷爷出府。
正要返回时,忽见一辆马车朝这边缓缓驶来。
须臾功夫,华丽的马车已到门前,黑壮车夫放下矮凳。
车帘掀开。
一位相貌端庄,气质儒雅的青年步出车厢,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皮氅。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匾额,微微一笑。
一低头,发现了立在门口的俊俏小童。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出一抹亮色“想必这位就是公度表弟吧?”
“还未请教,您是?”刘群有些疑惑。
“我叫崔悦,字道儒”文雅青年拱手一礼道。
“呀,原来是道儒表哥,快请进”刘群连忙还礼。
车夫从车上卸下两只箱子,赶着马车走了。
两人一起入府,箱子自有仆役搬入府中。
“在信里,姑妈可是没少夸赞表弟啊,果然不凡”崔悦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表哥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闻啊”刘群投桃报李。
“哦,原来我这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崔悦爽朗一笑。
他刚从清河老家来,在洛阳哪来的名气?机灵的小表弟这是在恭维他啊。
“都是听娘亲说的呀,表哥远道而来,想必一定很辛苦,不如先休息一下”刘群连忙岔开话题。
他的确是久仰崔悦大名,却是在史书上,真正见面还是头一次。
“我先去给姑母请安,稍后我们再聊”崔悦道。
晚餐时。
崔颖满脸喜色,她们三姐妹都很喜欢这个侄儿,毕竟父亲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
刘琨也很高兴,崔悦的言谈举止,气质风度,无一不让他满意。
“悦儿,我已上奏朝廷,封你西曹参军一职,希望你多加勤勉,莫要懈怠”
“多谢姑父厚爱”崔悦起身,深深一礼。
“嗯,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书房详谈”刘琨右掌向下虚按。
刘群心知。
表哥是崔家派来辅佐父亲的,世家大族的关系网就体现在这里,一但某人崛起,必然有人前来攀附。
当然,这其中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风险跟机遇成正比,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
书房中。
聊完正事后,崔悦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细长木匣。
“姑父,听说您精通音律,侄儿特意挑选了几件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刘琨拿过木匣一看,嘴角顿时翘起“胡笳?好精致的乐器,悦儿,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蔡琰别传》载:“笳者,胡人卷芦叶吹之以作乐也,故谓曰胡笳”。
《乐书》中所载之大胡笳、小胡笳,“似觱篥而无孔,后世卤薄用之”。其二为长管状有孔。
《皇朝礼器图式》所载:“木管三孔,两端加角,末翘而上,口哆(张口)”
胡笳长约70厘米,音色深沉、浑厚,可伴奏、合奏和独奏,常用于吹奏蒙古族长调乐曲。
说到音乐,正搔到了刘琨的痒处,顺手抽出一支胡笳。
略微思索了一会,将胡笳放在唇边,一曲《竹吟风》呜呜咽咽流淌而出。
崔悦震惊地望着姑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一会功夫,一只曲子就做好了?
刘群兄弟两站在院中,也是听得心驰神摇,笳声苍凉悠远,荡人心魄......。
洛阳郊外。
一座军营伫立在寒风之中,营中一座高台上插着两面玄色大旗,迎风飞舞。
一面写着鲜红的晋字,一面写着斗大的刘字。
军营由刘府一座农庄改造而成,现在正在招募军士。
门口摆着两张案几。
崔悦负责记录,刘遵负责问询,旁边还有两名请来的医者负责把脉,确定招募之人身体健康。
“按秩序排队,莫要乱窜”
前来应征的人排了好长一溜,张倚,赵拟两人负责维护秩序。
“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是否是军户出身,可曾当过兵?”望着眼前一名瘦高汉子,刘遵眼中一亮。
“俺叫范建,并州军户,以前在东瀛公手下当兵,后来被打撒了,来洛阳混口饭吃”
“不错,去号脉吧”刘遵满意点头。
现在急需老兵,可前来的应征的,大多是流民,也有城里的混混,还有一些游侠儿来碰运气。
说实话,世道艰难,都是为了活下去才来当兵。
“有吃的吗,俺饿了好些天了”范建问道,眼中的冒着绿油油的光。
“给”刘遵从身后的竹筐里拿出一张胡饼。
“嗷,嗯”范建接过胡饼一顿胡吃海塞,被噎的直翻白眼。
“慢点吃,那边有泉水”刘遵摇头,这种事情见过太多,都麻木了。
后面排队的人见状,一阵哄闹,个个眼睛都红了,选上了马上就有吃食.......。
营中高台上。
刘琨身披大氅,负手而立,脸上尽是忧色,前来应征的人虽多,合适的却很少。
新兵都要重头训练,否则,带出去只会浪费粮食,甚至还会拖全军后腿。
招募的新兵,暂时由李茂负责训练。
眼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军服、兵器、甲胄等通通没有到位!
望着一群披着破麻布的汉子,挥舞着木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阵眼晕!
刘琨一双浓眉皱成了川字,照这个速度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去并州赴任啊?
军服?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他找人制作的练功服很舒适,也很特别,倒是适合行军打仗。
不过。
现在可是隆冬时节,不知道九儿有没有办法造出冬装呢?
“这小子,古灵精怪的,回去试试”刘琨打定主意,丝毫不觉得这是在压榨童工。
傍晚,刘群被父亲叫到书房。
刘琨也不废话“九儿,你可会制作冬衣?”
“耶需要什么样式的冬衣?”刘群问道。
“军士们穿的,最紧要是方便行军打仗,就像练功服那样就行”
“没问题,不过,我要去军营看看,心里有个底”
“行,明早带你一起去。”刘琨满口应承下来,此事有谱。
翌日。
吃罢早餐,父子三人赶到东郊外的军营。
军士们已列队完毕,准备开始操练。
刘群打眼一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卧槽!”这是军队,还是丐帮?
一阵寒风吹来,一股汗臭味钻进鼻孔,“呕”刘群差点吐了,头脑一阵眩晕。
军士们乱蓬蓬的头发上,甚至能看到虱子在忙进忙出......。
刘群心底一片冰凉。
这样的军队,去并州那种虎狼之地,不是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