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向大地洒下金辉。
整个京都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亭台楼阁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刘琨父子一身疲惫地回到府中。
崔颖立在院中,杏眼圆睁,面色不善,似乎早已恭候多时。
刘琨见状暗道不妙,刘群却是一头雾水,娘亲这是生谁的气呢?
“好你个刘越石,真有你的哈,居然让九儿去给你练兵,他才多大个人啊?”崔颖指着丈夫的鼻子气哼哼道。
事情终于瞒不住了。
“都是我的错,娘子消消气,为夫给你赔礼了”刘琨自知理亏,连忙作揖。
“娘亲,不怪父亲,是我自己要去的,你看,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刘群撸起袖子,亮出肱二头肌。
“屁大点的毛孩子,还男子汉,你咋不上天呢?哼!”崔颖拇指跟中指掐在一起,在儿子脑门上一弹。
“嘣!”
“嘶,好痛啊!”
刘群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很欢喜,娘亲这关算是过了,这个时代居然有脑瓜蹦,我勒个去!
吃罢晚饭,刘群一边散步一边思索。
他的教官生涯,再过两天就要结束,他答应过父亲只练七天。
改造温室大棚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这是重中之重。
真是一刻都不得安闲啊。
卸任教官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后院。
崔颖拒绝陪丈夫抚琴,刘琨有些无语,明明已经道过谦了,还生气啊?女人真是小心眼。
晚间,夫妻云雨缠绵。
刘琨卖力耕耘,妻子芳心大悦,这才说出事情原委。
原来大嫂今日来过家里,为了兄长纳妾之事,来找崔颖大倒苦水......!。
就因为这个?
刘琨很无奈,甚至有点埋怨兄长,纳妾之事在京师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皆受晋怀帝宠幸。
刘舆认为对东海王越构成威胁,建议诛杀二臣,他的建议被东海王司马越采纳。
王延爱妾荆氏精通音律,色艺双绝,刘舆心生爱慕,想纳她为妾,孰知半路上杀出个情敌。
太傅从事中郎王俊居然想跟刘舆争夺荆氏,美色当前,两人互不相让,满朝文武吃瓜围观,呐喊助威。
东海王司马越闻讯后勃然大怒,当朝免去了王俊的官职。
刘舆称心如意,抱得美人归,却落下了话柄。
“我的亲大哥哎,你纳妾无所谓,悄悄养在外面就好,搞出这么大阵仗,谁受得了啊?”刘琨心道。
搂着妻子丰满柔软的身子,刘琨轻言细语抚慰,信誓旦旦,绝对不学兄长衰样!
他的誓言是否可信,只有天知道。
实际上,令崔颖忧虑之事远不止此。
最近一段时间,朝廷发生过一件大事,跟刘家有关。
范阳王司马颖去世。
兄长刘舆因为过去邺城之人一直归附司马颖,所以秘不发丧,派人假装成朝廷使者传宣假诏书,夜里赐死司马颖,并且杀了他的两个儿子。
司马颖的部属全部逃散,只有心腹谋士卢志一直跟随,直到他死了也不懈怠,为司马颖收尸并安葬了他。
太傅司马越有感于他的忠义气节,宣召卢志为军咨祭酒。
卢志,字子道,出身世家大族范阳卢氏,东汉北中郎将卢植曾孙,曹魏司空卢毓之孙,卫尉卢珽之子。
卢志的妻子崔琳正是崔颖的二姐,因此,卢志与刘琨乃是连襟。
因为刘舆诛杀范阳王司马颖,刘卢两家关系变的很糟糕,崔琳回京居然不告诉她,崔颖为此十分伤心。
刘琨思索着,该如何化解这段恩怨。
此去并州赴任。
还缺一样重要物事,那就是地图,想从朝廷密库取得地图,殊为不易啊。
另外,到达晋阳城后该如何立足?强敌环伺,孤立无援,唉,头痛!
翌日。
做完早课,吃完早餐,在崔颖的白眼中,父子两启程赶往军营。
军营内。
父子两巡视了一圈,很是满意,营房包括茅厕都很打扫的很干净。
训练按计划进行。
食物充足,睡眠良好,加上体魄训练,士卒们脸色渐渐红润,身体持续恢复。
晌午时分。
一位不速之客来到军营。
“臭小子,练兵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叫我,若不是华庭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刘演对着小堂弟一通数落。
刘遵笑道:“始仁兄,你不仗义啊,这么快就把小弟给卖了”
“兄弟就是用来卖的,不是吗?哈哈”刘演大笑。
“我说大哥,区区七天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吧”刘群一脑门子黑线。
“真是没想到啊,你一个屁大小子居然懂得操练新卒,老实说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靠!你才是妖怪”
刘演一双眼睛自打进了军营就没闲着,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四处打量。
变化太大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啊。
招兵时刘演来过一次,看到又脏又臭的流民,忍受不住落荒而逃!
“小弟,你说只干七天?没骗人吧”刘遵闻言却是一惊。
“是的,当初跟耶说好的,不信你问道儒哥”刘群点头。
“道儒兄来了,大家正好聚聚,找个时间去天香楼,我请客,如何?”
崔悦笑道:“好啊,始仁诚心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香楼?京都最有名的酒楼,刘群听说过,却从未去过。
刘遵忧虑道:“小弟,你走了,谁来操练新兵啊?”
“我不在,不是还有你们吗?对了,一会召集全体军官开个会”
军营指挥室,近两百平。
草垫上,整齐盘坐着二十七个队正,加上三位营长,崔悦,刘演、刘琨父子总共三十五人。
刘群从身上取出一块白娟,示意两位哥哥挂在墙上。
所有目光齐齐落在白娟上,这是一张地图,长六尺,宽五尺。
崔悦心中一惊。
崔家乃是千年世家,家中藏书无数,地图不少,但如此精制细微的地图,他也从未见过。
刘演、刘遵、张琦......。
《并州全图》。
山川、河流、盆地、关隘......,周边胡人分布,都有清晰标注。
刘琨瞠目结舌。
儿子真神了嘿,想什么就来什么,昨晚还为此事发愁呢。
十八副《禹贡地域图》被朝廷视若珍宝,收藏在秘府之中,他有幸见过一次。
裴秀绘制的《禹贡地域图》确实不错,可跟儿子的《并州全图》比,那又算得上什么呢?
刘群环视一眼,微微一笑。
“我之前答应过父亲操练七天,后天就要卸任了,临走之前送给大家一份礼物”
范建举手道:“世子爷,请你留下吧,我们都愿意听你的”
“是啊,世子爷,你在这里我们都安心,你就留下吧”
二十七位队正齐齐跪伏于地,期望能够挽留刘群......。
短短数日。
他们已习惯听从世子指挥,忽然间听说他要离开,仿佛一下失去了主心骨。
刘群眼中雾气氤氲,心弦颤动,如此被人信任,感觉真好!
好想答应留下来,但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