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允的大众车缓缓的滚动起车轮的时候,坐在秋兰包间中仿若被爱情彻底改变了的张怡,收拾好了发甜的心情,然后才眼神游弋的打开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说实话,张怡还真没有将这本笔记本上的东西看在眼里,因为丰富的社会从业经验已经告诉了她,书就是书,只能记录一些表象的东西,而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往往只能通过亲身经历和长时间参与及磨砺才能体会到。
可恶的是,一些著作人根本没有切身的经历、亦或是小试浅尝便靠着手里的笔杆子,结合着自己自以为是的补脑,写出了一些所谓的头头是道的东西,岂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行家看来,不是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就是再可笑不过的笑话,只有外行才会看看津津有味。
不过那些人是靠笔杆子和脑子吃饭的呢?事实上,这些人又有几个拿着笔杆子的人愿意亲自深入一线、多年如一日、身体力行的去探索那些枯燥的东西呢?换位思考一下,换自己,自己恐怕都不会干?这也间接的证明了“大部分”的书上写的东西永远都只是浅表性的东西,这些人十有八九也都是嘴炮,尤其是关于创业,那是听不得书上东西的....
在餐饮业中干了四五个年头的张怡虽然不说经验丰富,但是道行绝对不浅,无论是对前厅、还是后厨、亦或是采购环节等多环节中的弊端都了如指掌。
不过就在她刚刚掀开笔记本的时候,便被上面满是熟悉的字迹所感动,这么一大本极为厚实手抄本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字,单单是抄录就要费了他多少时间与心血?
一股难言的温馨涌上了心头,不过就算是如此,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笔记,很久没有读书了的张怡也不禁的生出了头皮发麻的感觉,但是为了不辜负李允的好意,她还是打算大略的看一下。
收拾好心情,抬眼看到标题行上标注的《海底捞是怎么炼成的》,张怡不由的念咕了一句:“海底捞?海底捞是什么东东?”
随着视线下移,她看到了书名下的作者署名写着“面具”两个字,但想到上面熟悉的笔迹,张怡带着些许笑容摇起了脑袋,或许就是这家伙的别名吧...
将视线继续探索下去,很快她的眼睛再也拔不出笔记本的字幕中了,从一开始的一目十行,到逐字逐句的琢磨,阅读越慢。甚至到了最后,还会时不时的往回翻页。
不可否认,此时,这本笔记本中的东西让她对于传统餐饮业服务模式与理念等等有了新的认识,也给她内心带来巨大的观念冲击,最可怕的是这本书的叙述模式仿若给了一种自己亲身经历般的进入了各个环节整合期的错觉。每每缓神停顿的时候,张怡就觉的自己看的不是一本书,而是实实在在的参与了其中,给了她一种刻骨铭心的怪异感觉。
微微的摇了摇头将这种怪异的感觉抛出脑海,张怡压下心头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欲望,将当前的书页对折了一下,理智告诉她,这本书需要静下来读,但心中却越发惊诧的望着这本自己只看了不到八分之一的笔记,它竟然富含了如此之多颠覆传统服务行业的理念,仿若让自己看到了如今已然到了瓶颈状态中餐饮服务行业的另一条康庄大道,同时也找到了上市融资的捷径...
这让张怡激动万分的同时,也在其内心中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如果这本书真的是他琢磨出来的,那么自己对所爱慕的李允的了解是不是太片面了,太浅显了。如果真的是他写的,那这个人简直就是埋没在商业灰烬中的一位硕大的奇才...
而就在张怡满心思反省与惊恐不安的时候,之前被称作为刘姐的服务员,在门外敲了敲,然后才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道:“店长,又有人找你。”
缓过神的张怡,一边将厚重的笔记轻轻的合上,一边站起身来询问道:“谁啊?”
“他说他姓赵...”
听到姓赵,张怡的额头不由的皱了起来,然后下意识的挥手道:“不见,让他走吧...”
就在刘姐准备拉门离去的时候,张怡又抬手阻止了对方:“等一下,姓赵的在哪儿?”
“就在前厅..”
“给他找个僻静的位子,再给他弄壶花茶,我一会儿就去..”等刘姐离开后,张怡沉思了一会儿,才将面具戴在脸上站起身来,将笔记和钱收拾好,抱着笔记就走出了包间。
刚出包间,便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坐在一个僻静的两人座的餐桌前,只见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一边打量着餐厅中的摆设,当游弋的视线看到张怡向这边走来,便露出了微笑,甚至还伸起胳膊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满是不情愿的张怡坐到了中年人的的对面,毫不客气的自顾自的隔日自己沏了杯茶,视线却瞄向了坐在自己餐厅门口的一位西装革履、满脸肃然、极为健壮的中年人身上,其身上溢出的气质甚是彪悍。
“我来看我亲闺女不行么?”中年人端起了玻璃杯中的茶在鼻尖闻了一下,才抬眼望了望张怡。
“我不是你女儿,我的父母是PL县张集乡的农民..”和中年人的儒雅斯文相比,张怡喝起茶来就豪爽了许多。
“你再怎么否认,也不能切断我们的血缘关系。”中年人苦涩的摇了摇头道:“也许这就是老天对我当年遗弃你的惩罚,才会让我后半辈子孤苦伶仃。”
“孤苦伶仃?像你这样的人会缺少枕边人么?”眼神中满是冷色的张怡用满脸嘲讽的语气对慫了中年人一句。
“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不缺少枕边人,但我缺少的是延续血脉的人,我缺少的是一个可以让我精神得以寄托的至亲血脉,你还年轻,所以你不懂----我们华夏男人奋斗的最终目标,都是为了孩子啊。”
“呵呵,我差一点就被感动了..”冷笑连连的张怡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抚摸着自己右脸:“如果你哪怕有一个孩子,我想你恐怕就不会来找我这个丑八怪了...”
“孩子,你并不丑,恰恰相反,你聪明、坚韧、能吃苦,单单这些就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女孩要强,你只是有些自卑而已,不过你相貌上的瑕疵只是小问题。因为爸爸坚信,钱能治愈这世间上一切的自卑,同样,爸爸也有能力让你的右脸变得和你的左脸一样漂亮...”中年人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带着溺爱的眼神用最诚恳的语气评说着。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但唯独缺少了一个---善良,这或许就是不同人的眼中看到的东西吧。
想到这儿,张怡不禁的怔了怔神,也许那个他,对自己的爱是出于怜悯,亦或是出于安抚...
是啊,善良的人眼中,善永远比恶多,恶人的眼中,恶永远比善多,而商人的眼中,装着的,或许永远都是利益...
仿若翻版的话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称谓变了,语气也变了,这让张怡听起来也异常的别扭,但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畸形的社会里,“钱能治愈这世间一切自卑”是有道理的,张怡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面具,沉寂了半天才开口道:“我想跟你借一笔钱...”
“没问题。”听着女儿第一次开口向自己借钱,赵书旗的脸上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激动,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他,太了解人性了,也更了解女人。对他而言,物质的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物质的女人,因为这些人不但继承了女人善于记仇的特性,而且还会理智的让你恐惧...
种种的以往,不禁的让赵书旗追忆女儿来---就算是她在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宁愿去低声下气的祈求别人的帮助,也没有接受自己给予的馈赠。这般的抗拒与倔强一度让赵书旗有些难过和欣慰,但现在她却主动开口了,这对于赵书旗而言,意味着弥补父女关系又向前走了一步,到了自己如今这个岁数和地位,钱的重要性已远远不能和亲情相比了...
“一百万,我要重新整合我的事业...”张怡一边说,一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和笔,现场打了一张借条。
“就一百万么?这点钱在现如今能干什么事?”微微有些楞然的赵书旗原以为女儿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却只向他借了一百万:“要不再加个零?”
“借多了,万一赔了,我还不起你的。”望着赵书旗递过来的一张银行卡,张怡肃然郑重的道:“这些钱,算是我借你的,我会尽快的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没问题,钱你随时可以从这张卡上支取,密码是你的生日。”并不在乎对方的依旧陌生的态度,赵书旗顺手接过了女儿递过来打的借条,看都没看的便塞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即道:“和事业相比,我觉得你应该先出国将你的自卑源解决掉,这会让你变得更自信...”
“我知道该怎么做..”用冷冷的语气回应了赵书旗一句,但随即默然了一阵后,才将语气放软:“和事业、自信相比,我更怕我自己会迷失,我怕自己变得太快,会让那个人...恐惧...”
“你念爱了?”微微有些诧异的赵书旗,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摇着脑袋道:“听爸爸的,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不是我,更不是他,所以你没有决定权。”微微摇着头的张怡,眼中却充满了心酸的倔强道:“你知道当所有人都在嘲讽你的时候的滋味么?你知道当所有人都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议论你的滋味么?你知道当所有人都在这样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愿意护在你的身前,愿意和你站在一起、安抚你的滋味么?你知道我在自卑、胆怯中失去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滋味么?”
“我专门了解过他的一些过往,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好人”,但也仅限于如此了,所以你们就更不合适...”看着女儿眼中越发犀利的视线,赵书旗微微的摇着脑袋道:“有些人因为善良,所以不懂得拒绝,你要明白那样的爱根本不纯粹,亦或是根本就不是爱,它也许只是出于怜悯,亦或是感恩...”
听着眼前的男人说出了自己心中始终不愿意去触碰的心结,红着眼眶的张怡,眼神越发坚定起来,只听她用苦涩、呜咽的语气道:“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而我又很喜欢他的话,那么...我愿意赌一把,我不赌他喜欢我,我赌...我不后悔...”
听着女儿说出了这般痴情的话,微微有些愣神的赵书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这才继续询问道:“也是因为他,你才有了重新整合事业的念头?”
“他说的不错,我有些自卑,这些自卑从小一起与我长大,不是换了一张脸就能解决的,我要的是内心的强大。而你说的也很有道理----钱能治愈这世间一切的自卑,我要用行动向他证明我不会再自卑了...”深吸了口气的张怡,突然又低下了脑袋:“准确的说,是他给我的这本笔记,让我有了这样的念头,我可以肯定,只要吃透了这本笔记上的东西,我就能亲手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既然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就有能力影响别人的选择...”
望着女儿紧攥在手中的那本甚是厚重的笔记本,赵书旗忍住了想将笔记抢过去、看看里面到底下了多少迷药,才会让聪明的女儿变成这般冲动的样子。但最终理智压制住了这莫名的冲动,同时也让他没来由的想起了一句在小年轻中十分流行的话----念爱中的女孩,智商为零。
不愿意去触碰对方禁忌的赵书旗只能满心无奈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用点拨的方式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只是长的丑,并不是蠢。”腾起蕴含着嘲讽表情的张怡歪着脑袋,摇着手中的笔记本。
“孩子,我在商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了,有些道理可以用在商场,也同样适应于人性-----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永远要保留一张保命牌握在自己的手里。”毫不在意被自己女儿嘲讽的赵书旗看着无可救药的女儿,只能苦口婆心将自己在商场上打拼的经验当着警告说出来:“爸爸这辈子过的桥比你走得路还要多,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再给你一个忠告-----当你毫不怀疑的去相信一个人的时候,通常你会得到两个结果,要么得到一个值得一生交往的人,要么得到一个铭记一生的教训。”
“而前者发生的概率永远比后者要小的多,不,两者的概率是..不成比例的..”
“从始至终,我都坚信他是我的前者。”张怡凝视着眼前中年人,随即放软了语气:“为我保密住我们的关系,好么?”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向他坦白有关你的身份呢?要知道钱和权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你拥有多少它们,它们就能凭空赋予你多少魅力,当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算是世间最丑的女人也能瞬间变成男人心中的女神。”赵书旗满脸豪气的诱惑道:“而爸爸这些年打拼的财富,足以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那也只是你的,和我没有关系..”张怡仍旧倔强的凝视着眼前男人,然后摇着头:“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他,也不会了解一个从落魄中挣脱出来的人,在骨子里沉淀下来的那种倔强与傲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