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启的话何春明其实只信了一半，但是毕竟他有这个能力，自然要给他，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笔交易，不管袁启怎么谈总还是有友德的一部分的。
心里虽然在盘算着自己能从袁启这个老狐狸嘴里抠出来多少，但是何春明表面上还是一副全然信任他的样子。
“这个事情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如果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明天就和李在先周边玩一玩。等你确定能去兵工厂了，我们再一起去。”
何春明刚说完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开口：“我们逛街的时候会记得给你买好吃的。”
袁启听到何春明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满目认真，咧着大白牙笑着，不知怎么忍不住对他勾了勾嘴角。
第二天袁启早早出门，他关上房门前，何春明和李在还抱着被子沉在梦乡里，本来闪身出去的他，却在房门快关上的那一刻，突然伸手稍微抵住门，让它慢慢合上。
这种下意识的细节让袁启不自觉有些烦躁，总做些不像自己的事情，他盯着房门一秒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而何春明却在房门啪嗒关上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满眼清明没有丝毫刚刚睡醒的迷糊感。
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袁启的确向他隐瞒这个军工企业的老板，也向他隐瞒了这个军工企业的困境。但是袁启不知道何春明其实有前世的记忆。
此刻他正在努力回想袁启这个小地方的老板，当时是怎么一举拿下山城这个大订单的。
改革开放的冲击除了了对国企影响不小，其次最受冲击的就是军工企业，军转民或者停产是现在军工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这批铜表正是这个军工企业转型的第一批产品，销量好不好有没有人买决定了他之后是转业还是停业。
所以在袁启找上门的时候，这个军工企业，确切说是核燃料加工企业的老板是十分欣喜的。
据说是二话不说就卖了，谈得十分顺利。
这种前世就没有交集的人，他能记住的信息少之又少，但是他记得这个企业的老板是山城民政局局长的儿子。
他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还要看袁启今天回来能和他分享多少。
何春明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挺难搞，又想截胡，又不能伤害袁启那本已经有些向他靠近的革命友谊，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袁启搞到了点甜头就想着和他分家。
此刻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旧社会妇女，无论如何都要拽住身边这个和他有些离心又感觉亲密的男人。
纠结的他满床打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在小朋友已经顶着鸡窝头，满眼迷惑地盘腿坐在一盘床上，看着他来回翻滚。
“老板，你没事吧？”李在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语气中都是关切。
何春明连忙停住，将自己从自己卷起的被子中脱离出来，也盘对对着李在坐着回答道：“没事……”
李在倒是没有给何春明过多眼神，微微侧头看向何春明身后的床铺，空了。
来时住满的三人间此刻已经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在：“袁启出去了？”
何春明：“应该是吧。”
何春明抬手看看手表，七点半，正是旅游好时候。
“走，出去玩。”
“啊？”
在李在的迷惑注视中，何春明拽着他东奔西走，先是去街上吃了个早餐，然后就钻进了进城区的电车。
到了一个他感兴趣的站，何春明就拽着李在下车，一顿游玩购买后，又踏上了下一趟电车。
李在被何春明东拉西扯，如果不是他都在努力认真地记路，两人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迷宫里了。
就在两人停在一个冰淇淋摊位，等着老板给他两人做甜筒的时候，李在才得空向何春明提问。
李在：“老板，你不担心袁启吗？”
李在说得很委婉，委婉到何春明决定装作听不懂：“担心他干嘛，他方向感好，不会迷路。”
“不是……”李在皱了皱眉毛，想起了师傅在送他走的时候的叮嘱，决定直接开口道：“袁启，他，不是全心为友德的，他如果在这个购买产品进程中吃了回扣，受损的还是友德……”
李在知道自己这么说可能有些恶意揣测，自己也没底气，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倒是何春明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满眼都盯着老板娘手里的甜筒冰淇淋，八十年代的路边脆皮甜筒，他是多久没吃到了，真的是太怀念了。
李在见何春明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要重复这种话题的意思，只能陪着老板老老实实站在路边。
就在他以为自己说错话，老板再也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一个甜筒冰淇淋送到了他眼前。
“蔡守和你说他不靠谱的？”
这话一出，本在一脸欣喜舔着冰淇淋的小孩，脸色大变，连忙开口:“不，不，不是师傅。”
何春明见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得了，别害怕，没有怪你师傅的意思，我还不了解你师傅，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其实我知道袁启这个人心里有小九九，我会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小的。”
见何春明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李在就真的迷惑了：“您既然知道袁启有自己的小心思，为什么还要放他一个人行动？”
何春明抬头看了李在一眼，示意他冰淇淋快要化了，让他快吃，之后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知道流浪狗吗？”
“嗯？”吃着冰淇淋脆皮的李在不太知道老板这句话到底要说什么。
“从小没有被人关心过，如果感受到了信任和爱护，就会更加忠诚且死心塌地。”何春明知道袁启是和他爷爷奶奶长大的，也知道他是亲自送走至亲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此刻的他是觉得孤立无援的，才会凡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袁启就差不多，给他多些自由空间，会比像盯贼一样盯着他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