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何春明开口就听赵有德声音传来：“这么快当烫手山芋了？那时候谈生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胖子略带调侃的语气，让这个看似锋利的话入耳更加和顺了些。
袁启也只顾着自己手上削苹果的活计，没有抬眼地缓缓开口：“我就是怕这些钱在我的户头，我那天死了，它们就当做无继承者的财产，冲抵国库了。”
话音落地，他将手中削好的苹果切成了三份，自己率先拿起一份吃了起来，边吃边给另外两个病号递出去。
他那话的语气就像是说着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何春明看着袁启他眼底平静又凄楚的光芒，心里有些不好受，果然这孩子还是被这步步紧逼的绑架和黑帮火拼给吓着了。
何春明低头咬了口苹果，心里闪过许多宽慰他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小子最近总会说丧气话，什么死不死的，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惊动了警察的，这些日子燕京那边的手再伸过来就难了。”赵有德显然是更加没心没肺些，或许是他的承受能力更强大。
反手就在袁启身上拍了两下，一副天塌下来都别怕的样子。
何春明作为那天的目击者之一，自然是逃不开警察的询问的，毕竟临近过年死了个人，榆镇的公安都被下了死命令，要在年前结案。
何春明正闭眼小憩，两个穿着墨绿制服，手上架着大绿帽子的警官就进了他的病房。
两人先是和坐在陪床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赵有德和袁启敬了个礼：“您好，我们有些问题需要何春明配合，可否请诸位回避？”
何春明听到声响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有德正打算婉拒这两个警察，瞥见他醒来后就上前两步，将他扶起来，给他掖了个舒适的靠背：“我们去买点吃的，你别累着了。”
何春明倒是没有想到胖子这些日子绅士体贴入微，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目送了两个头顶纱布陪床的人后，目光认真且严肃的聚焦在了两个公安身上。
一个带着方框大眼镜的年长者率先开口道：“先生，姓名。”
他的话音一开，后头跟着的小年轻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立马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奋笔疾书。
“何春明。”何春明努力让自己的回答没有任何的情感，能让自己的话在他们心里留下更可靠的印象。
问：“一九八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晚上，八点至十二点的时间你在哪里？”
答：“我在榆镇城东七十六巷附近。”
问：“具体在哪个位置？”
答：“城东荒废的地下避难所。”
问：“去那里干什么？”
答：“找龙哥帮忙。”
问：“说清楚龙哥是谁。”
答：“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龙哥，他的大名我并不知道。”
问：“去找他帮什么忙？”
答：“找他帮忙看护下友德的生意，因为最近店里的员工总是会遭到绑架警告，所以想着或许他能帮我们一把。”
问：“你和友德企业什么关系？”
答：“友德企业老板赵有德是我的表舅，我是他的助理。”
问：“就你一个人去的？”
答：“我和赵有德还有袁启一起去的。”
问：“发生械斗的时候你在哪里？”
答：“我们一起去的三个人在龙哥的休息室里，龙哥听到有人来找麻烦后，第一时间就出去了。后来等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带我们往外头走，也没有说清楚原因。”
问：“在这期间听见枪响了吗？”
答：“听见了。”
问：“你怎么知道是枪响？”
答：“和我们一起待在休息室里的马仔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听见了。”
问：“之后发生了什么，可以详细说一说吗？”
答：“枪响后不久，就有一个人冲了进来，带着我们休息室的一行人往外走。”
问：“休息室一行人有哪些人。”
答：“我，赵有德，袁启还有龙哥女儿穆晴儿，来了三个人护送我们往外走。”
问：“继续。”
答：“我们应该是一直往东走去，最后出了个山洞，那里出去应该就是榆镇东边的山脉，我们一出洞口就受到了围攻，应该有十来个人没有细数过。”
那个一直在提问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然后示意后面记录的小伙子。
身后的那个公安本埋头提笔竖着耳朵，打算记录接下来的那句话，停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抬眼看了看眼前带队的，再抬眼看看何春明随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
主问的公安，伸手接过了身后同事递过来的照片，将它竖起来，拎到了何春明面前：“你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八撇胡子男人，佝偻着身躯但是笑容倒挺灿烂，身形似乎是有些像拦住了他们去路的那个带头的。
但是何春明猜测估计就是那个死掉的刘瘸子。
何春明在看照片的时候，虽然大脑在高速的运转，但是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他知道警察此刻定然在观察着他的动作，所以他也不着急说话，一副看着认真配合的样子努力回想。
最终在大家有些疲惫的打量中，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何春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见何春明不像作假的样子，那个举着照片的公安，便将照片收了起来，他边收边说：“你有和他正面冲突过吗？”
这明显是一个怎么回答都会掉坑里的问题，毕竟他没有见过他，不论他回答有没有和他正面冲突过，都意味着他认得照片上的人。
何春明并没有回答，而是满脸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两人，满目迷茫：“嗯？我不认识他，所以应该没有冲突过，否则我会有印象。”
听了他的回答，一直询问他的那个人透着他宽大的眼镜，认真打量了下何春明。
随后问道：“械斗后，次日的凌晨三点和四点左右你在哪里？”
“我在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