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春明躺在床上在胖子进来不久就醒了,只是不知怎么了精神清醒着,但是眼皮就是沉沉地睁不开。
于是他就这么躺着听完了胖子说的话,这大半个月,从除夕的烟火夜开始,他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每段时间他总能听见有人死去的消息,他们或许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或许只是一个路人,但是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些一个个在他身边倒下的中枪的人。
血液在手上温热粘腻的触感,他到现在都无法忘记,时常想起还在反胃作呕。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地躲避着他们的攻击,想避开这些锋芒,避开这些与他初衷并不相符的事情。
可是所有的事情在他越是精心的计划下,越是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想要有一个证人来救他,却没有想到会搭上了那人的母亲。亮子不惜背负人生污点都要来保护他,结果想想这些天都是他拽着亮子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穿越回来一年,他就只是想安心种田,改变家人上一世窘迫而分崩离析的处境。
结果现在却一直在做着事与愿违的事情,别说让家里人享受天伦之乐,现在他们定然是提醒吊胆地活着。
小妹还刚刚出生,他再一直背着这一身污秽显然是对她的成长道路没有一丝助力,不过是从上一世的悲剧,变成了另外的一个悲剧。
何春明想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睛还一如往常一般清亮,但是眼底却是有什么情绪还暗暗涌动。
他转头看向胖子的背影,张了张嘴,几次后,他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胖子。”
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入了赵有德的耳中,但是在他心里他觉得这声音是天籁也不为过了。
胖子连忙转身趴在了何春明床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伸手按下他床头的那个开关。
“我给你叫医生,你有没有什么哪里不舒服?”显然胖子是真的紧张了,如果刚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装模作样地不是很在意,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管自己矫情不矫情了。
眼里含着泪直接抓住了何春明的手:“你小子快吓死老子了,我在外头隔山差五地总能听见你受伤。”
“你这从那么高的楼上爬下来,真的是要了亲命了……”胖子这些天不敢表现出一丝的慌乱无措和担心受怕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会影响着一家人的氛围,大家一起围着哭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些天他能不回家都尽量少回家,也是害怕自己在陈姐面前崩不住。
如今何春明在他身边醒来了,这来的时候就给自己下的不矫情的命令,在这一刻早就烟消云散了。
何春明看着赵有德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眼镜片上都是睫毛甩上去的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何春明是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只能微微一愣,然后开口:“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何春明也算是耐着性子安慰了赵有德好久,等到了医生与护士都走了,赵有德的情绪才稍微有些缓和。
一屁股又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转身就抽出了一个苹果往衣角上蹭一蹭就递到何春明嘴边,见他有些犹豫,他还强调了一句:“我洗干净了带过来的。”
何春明也没有那么矫情,就着他的手就将苹果啃了起来,边咀嚼着边含含糊糊地说:“现在证明了我和倒斗的没有关系,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赵有德倒是没有追问何春明怎么知道证人已经作证的事情,反而是因为这句话他犹豫了。
亮子都看出了不对劲,于是开口:“我们既然和倒斗的没有关系,那么除夕枪击和走私文物的事情自然就不和我们有关联了。怎么还不能走?”
“因为你们一直被刺杀,而且有人证,的确是可以证明我们没有和倒斗的有关联。”赵有德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但是你那一大箱子东西被他们搜出来,说是价值连城,不能证明我们没有倒卖文物。”
何春明听到这里微微一愣,眼神转了一圈,开口:“燕京那边怎么说?”
“陈雁冰已经打电话给我过了,她去找过行业协会的人,他们不愿意给我们这有走私嫌疑的人做背书。”
何春明摸了摸下巴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无解的闭环:“他们要我洗刷了走私的嫌疑,才要给我背书;而我要有他们的背书,才能更快的洗清嫌疑。”
“这不就是个死循环?!”亮子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这些人真的是古板的要死。”
“可不是。”提到这件事情赵有德就来气,这个时候不管是燕京还是榆镇上和他们以前相好的人,对他们都避之不及,一点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赵有德虽然从小就明白人性卑劣,却还是在这世间时候一遍一遍刷新着自己对卑劣人性的认知。
倒是在两人都义愤填膺的时候,何春明却一副坦然的表情,仿佛早就看透人性,早就明白人心的模样。
赵有德见他长久不说话,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心里顿时爬上了熟悉的感觉。
果不其然何春明在沉默了许久后,转头坚定地对胖子说:“胖子我要反击。”
赵有德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坚定心里顿时有些慌乱,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查,他是渐渐明白了王一川背后的家族。
也渐渐明白了两方实力的差距,他伸手扶上何春明的额头:“也不烧啊。”
“胖子,我认真的。”何春明一把打掉赵有德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倒是让胖子有些不知所措,以为他只是一时气话,给个台阶他就下了,没有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与哪些人一较高下。
赵有德瞬间就急了,他直接站起来叉腰站在他床边俯视他:“你要搞搞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心狠手辣,步步让你死的人。”
“你有什么办法能与这些人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