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明最后还是带着惊魂未定的陈雁冰走进了一家安静的茶社，本来没有什么话的人，开始为了安抚她而变身了话痨。
“这是吴从麟那个二货一直给我推荐的店，说是这里私密性很好。”两人走进了茶社，门前是狭长的走道，前台靠墙，周围都是被一米多高的屏风挡出来的区域。
几乎每张茶桌四面都有屏风挡着，人们在其中走动除非垫脚否则无法看清其他桌的客人。他们两人要了一个小的茶间，入座后，倒是一时无话。
何春明点了一壶乌龙茶也很快上来了，他边斟茶，边和她说话：“乌龙茶的茶多酚比较少，不会影响睡眠。”
何春明将茶水推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些，随后自己也啄了口茶润喉。
在何春明喝第三口的时候，陈雁冰终究是开口了：“我没有什么事情了。”话音落地仿佛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没有事情了一般，还咧开嘴笑了笑。
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太过明显。
何春明微微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和她推心置腹一番：“我没有怎么认真地谈过恋爱，所以我不是很懂约会需要去做些什么，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我们可随时互换。”
何春明这三十年前的灵魂其实说到底也是一个恋爱白痴，他虽然是一个大学生，按道理应该回乡后女孩随便他挑选，但是因为回乡不久就辞去了分配的工作，所以母亲给他找的相亲对象自然也是吹了。
下海奋斗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谈恋爱，同时他也没有时间谈恋爱。
每次生意稍微有些起色，身边就会有女孩靠过来，然后在他到低谷的时候，她们就一个一个的离开。
说到底他的所有恋爱的感知全都来源于他所看的书籍以及一些身边的人的样子。
所以他反反复复也算是孤寡了大半辈子，事业刚有点起色，心里刚有些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就刷地一下回到了现在。
他在这里驮着一个老旧的灵魂，也不是很愿意去招惹小姑娘，小朵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意外，是一个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去接纳的女孩，但是他们终究没有更好的相处过便错过了。
所以对于面前这个因为意外成为他女朋友的女孩，何春明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想法。
但是他愿意学习着怎么和她相处，说来说去，其实她如果不是小朵，是谁没有什么区别。
而陈雁冰对于他这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多多少少能够感觉到，只是她不愿意点破，毕竟她还是奢望有一天能够感动他的。
何春明能不能被感动现在还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倒是被何春明的推心置腹弄得有些感动。
只要他愿意向前，那么她们就一定是有希望的。所以陈雁冰听完何春明的话后，就接道：“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之后我会多和你说的。”
“嗯。”
话说开了，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何春明是因为一路上为了逗陈雁冰已经有些疲惫了。
而陈雁冰只是刚从那惊恐的意外中抽出精神来，整个人有些虚脱。
她目光在四周扫了扫，最后还是停在了何春明放在桌角的砚台上。
“你刚刚用它砸人了，有坏吗？”
何春明听着她这么询问，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砚台。匆匆扫了一眼后，何春明开口：“没事，这个东西就是清朝的，不大值钱。”
“索性这个东西圆润，如果砸破了他的头，可能这个就还真的就成废物了，而握可能又要被公安抓进去了。这次可能没这么好出来了，毕竟有可能涉及流氓罪。”
陈雁冰听着他调侃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姐在燕京有人，我保你。”
“那你可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那可不能。”
声音落地，何春明和陈雁冰都愣了一下，这接的一句话是从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估计是那人起身走动到了他们屏风旁边，所以这话听得真切。
因为有人接话，何春明和陈雁冰都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果然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才确定这话不是对他们说的。
陈雁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春明就举起手掌示意她安静。因为他隐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有些不确定，何春明将席地而坐的团蒲往那个屏风的方向拉了拉，头凑到屏风上头仔细听着那头的动静。
陈雁冰倒是没有想到何春明又听墙角的习惯，自己端坐了一会儿，实在也是好奇了，于是也将团蒲挪了过来，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于老板，这怎么不可能，只要土地够多，我们的种植规模就能到两千亩。”
“我是很欣赏王老板的野心的，我自然也是愿意合作的规模越大越好，但是这么大的连片土地，我可不信你是拿得到。”
“诶，这你就小看我们王家了，那广省的大佬可是姓王。批地的事情自然是好说的。形式上过得去就行了，天高皇帝远的，管不到那么宽。在加上现在可是好时候，那里的自由度太高，好掌握。”
何春明听到这里对着陈雁冰使了个眼神，然后用口型问她：“是不是王一川？”
陈雁冰听到一半就确定这隔壁应该就是王一川，毕竟燕京城有这样口气的王家目前来说只有一个。
见何春明询问，她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蒲团上听着墙角，中途还跑到桌边，一人捧着一杯茶，边听边喝茶，直到似乎要将隔壁的人熬走。
听到他们的话题到了尾声，两个人也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蒲团移到了茶桌前，刚坐定就听见了他们起身的声音。
何春明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屏风，他现在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可能会垫脚看看四周。
这个想法是一瞬间蹿进何春明脑中的，也多亏了他多年的危机意识，能够让他预感到可能会被暴露，就在他用余光警惕观察的时候，果然一黑影缓缓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