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明被陈雁冰一连串的指责，砸得有些晕乎，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眼眶渐渐变红，泪水慢慢积蓄，眼见着就要滴落。
但是就在此刻，他盯着了她的眼泪，他也还是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哪里有不对。
但是他能够感觉到陈雁冰是伤心的，这不是一朝一夕此刻而出的情感，更像是积蓄了许久找到了突破口的爆发。
但是有些事情他是控制不住的，控制不了机械地处理任何事情。
就算他能够有一瞬间的意识，这么做或许挺伤情感的，但是他找不到其他看上去更合适的解决办法，所以他依然会一意孤行，如同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说出刚刚的那一番话。
陈雁冰虽然在一声一声的指责着他，但是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
何春明低头看着她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心跳悄悄就漏了一拍。
他倒是挺认命的，看见她这样也就心软了，任由她宣泄着心中的情绪，也不出声，只是在她实在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雁冰有些惊讶地抬头，见他眼中倒是没有什么因为她的言语而波动的情绪，反而是充满了耐性地听着她说，仿佛她说的一切与他无关。
看着他这样已经发泄地差不多的情绪也突然见偃旗息鼓了，她将目光撇开，嘟嘟囔囔地开口：“你真适合做和尚，四大皆空一样。”
何春明见她这样就知道姑娘脾气差不多发完了，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大拇指在她眼角擦了擦：“我知道我说话太现实了，但是你心里也知道这个就是现实的，可能是我强调了一遍让你不舒服了。”
何春明尽量将语气放平缓，让她感受不到攻击性，然后伸手抚上她紧紧拽住衣角的手：“别抓那么紧了，我不会转身就走的，那样多没有风度。”
陈雁冰听了他的话心下有些惊讶，她本是以为他不通心意之人，却还是通过了她的动作，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
“我不懂你。”她抬头望向他的眼眸，从中看不出什么，又好像里面盛满了什么。
何春明正打算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两个人声靠近，下意识地他就噤了声。
“你下面还有场次吗？”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随后传来一声火柴花擦的声音。
看来是两个小演员下台来到这里放松来了，他们两个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靠近左侧房檐的院角上，这里附近都堆着些柴火类的杂物，在院内活动的人如果不是特意走过来，应该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既然已经有人来了，那么他们待在这里显然不太好，何春明拉着陈雁冰正打算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下一刻就听见了另一个小演员的声音：“嗐，我没有场次了，我就是个副角。”
何春明听着声音十分耳熟，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伸了伸脖子打算继续听一听。
而身后的陈雁冰因为他脚步的停顿，来不及收脚，正好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鼻子一酸，本来止住的泪水又要冒出来了，刚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下一瞬口鼻就被他用手掌捂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何春明望向她瞪大的眼眸，突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大，吓着她了于是，抱歉地对她笑了笑，迅速将手抽回，在嘴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陈雁冰也还算配合，瞬间理解了何春明想要偷听墙角的心思，索性自己也扒着墙沿听旁边的动静。
“你是副角又怎么了，你可是二哥，现在可是已经小有名气了。”那个男孩显然是对于孙星星的自谦不满意，明显是有站队的意思，“他不就仗着自己资历久些，总是指挥你做这做那的，也不教我们练功。”
“藏着掖着，小气得不行。”说完他还朝着门前啐了一口，以宣泄心中不满。
而一旁的孙星星则是慌忙开口，显然是有些着急，气口急促以至于言语间都有些打结：“你……你可别乱说话了，等被听去了，我们晚上又要练功到深夜。”
“他正在台前呢，哪里有那么多心思盯着我们。上次你教我的连续后空翻技巧很好用，我已经很少摔跤了。”
那人说着就要和他展示一段，何春明这边看不见，但是能够听见衣衫与空气滑动的声音。
听着他们的对话，何春明大概了解了这个班子似乎是有些内部斗争的情况，从这两人的口闻中，好像那个台柱子打压下面的演员？
剩下的几人就是练功交流什么的，那人翻了几个跟斗，然后何春明就听见了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
“哎呦。”有人传来痛苦地呻吟。
“你没事吧？”孙星星显然是快走了一步去将人搀扶了起来。
“没事，估计是腰上的旧伤……”这边那人话音还没有落地，那边就有一个匆匆而来的脚步，那人一踏进院子就开始啷啷。
“是谁让你翻跟斗的？！”来人的话语中带着怒气，也带着些许威严。孙星星见了他倒是第一时间怯怯地叫了一声：“师兄。”
那人倒是没有理会孙星星，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正一手扶腰，身上沾满灰尘的少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不是说了你不准练，不准吗？”
可能是积怨已久加上身上的伤痛难忍那个被打的少年忍不住顶嘴：“你就是想要守住主演的位置，才不让我们练习你的招牌动作，如果不是星星陪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够有这样的潜力。”
显然是没有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少年会顶嘴，那个人没有第一时间接上话，背影也微微僵硬。
陈雁冰实在是太好奇了，就顺着墙头悄悄伸出了小半个头去看了一眼，三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戏服，有两个人的衣服要稍微华丽些。
“就因为你的专制，星星才是常年的副角，他比你年轻，你就是想要压死他，好让他没有出头之日。”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就扶着腰气冲冲地撞开了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