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春明睡到了中午时分，闻见了饭菜气息才悠悠转醒，抬眼就瞧见了屋子里倒并不是只有陈雁冰一个人。
万业和李隆都在，他这醒来的时候，正听见李隆说话：“我帮你把作坊里的成品都放进店里了，你什么时候去和宝龙谈？”
宝龙？何春明还睡得有些模糊的时候，听见了这个品牌，心思倒是立马清醒了大半。
宝龙这个牌子是八十年代最大的出口转内销奢侈品品牌，它这个牌子在内地发家，全靠着国际声誉，以及出口转内销的口号。
这个牌子进军的方式是直接招募代理商。
代理商赚钱，他从中间抽百分之五十。
何春明倒是没有想到，他这开的胭脂铺也能入这些家伙的眼。
“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加入，总觉得他们提出的方案很奇怪。”陈雁冰的声音里带着忧虑，显然是觉得这个饼画得有点大，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生意受了何春明这谨慎的心思的影响，凡事都在心里推敲再三。
何春明听到这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个宝龙看中了我国的人口以及快速发展的时期，直接诱骗着这些小企业家与他联盟。
在大篇幅的合同中，隐藏了知识产权的授权同意书，因为这个年代，大家心里头只是想着赚钱，完全没有想着知识产权的保护，所以这个坑几乎让所有新起的机密配方，一瞬间都归了宝龙。
借着合作的名头，插几个眼线进来，将绝密的配方弄到手，他就开始摊牌，要么小厂同意九一分成，成为代工企业。
要么他自己推出一个类似产品出来，将那些小企业的市场地位挤没，让他们一分都没有。
那时候虽然国家刚刚开始重视知识产权，但是因为合作协议上的授权书，让宝龙直接断了民营企业自主研发的苗头。
说他窃取也好，但是明明是自己跳进的陷阱，怎么样也都要低头认。这个事件，之后一直被当做案例在业界广为流传。
何春明倒是将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这个宝龙刚开始找冤大头吞并的时候。
何春明听清楚了他们的谈话后，连忙坐了起来：“不要和他们合作……”
“不……暂时缓一缓……”他本来想着直接避开这些家伙就好了，但是转念一想，出口转内销的话头绝对好用。他们现在产品没有高端品牌支持，那些大小姐们也就图个新鲜来买一些。
他们这也不敢抬价太高，没有品牌的盈利就是有上线。
如果他们加入了宝龙，这些产品怎么说也会上一三倍到四倍的价格，这个明显是可以借一借那家伙的东风的。
只是怎么要让这个知识产权流氓付出代价，这个他倒是要好好策划一番。
“你这干嘛？梦游？诈尸？”万业正摆着菜，被何春明这一啷啷倒是被吓得一抖，没有好气地对着他开口。
何春明这边起猛了，头正晕乎着，稍微缓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宝龙的项目，要多考虑一下，合同什么的先别急着谈定，这些家伙一定憋着坏心，小心一些。”
“行了，稍微将你的脑袋停一停吧，别想着这些东西了，来吃点东西。”李隆见他这宿醉的模样，这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嘱咐他们别冲动签约，真是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
何春明一屁股坐到了陈雁冰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开口：“宝龙是想要你的产品配方，签约的时候，最好对着合同一字一句地看，外国人喜欢搞双语合同。”
“你的意思是，中文的和外文的意思会不一样？”万业倒是从何春明这前后不搭的言语中猜出了些什么。
“嗯，是文字就一定会有理解的偏差，表达都是容易被误解的，那么以哪种语言为准理解合同就相当重要了。”何春明抬头肯定了万业的猜测，转头对上陈雁冰，“索性你英文不差，但是最好带上一个英文更好的。”
打开国门后，不仅我们自己能够尝到开放的福利，外头的资本也在想着冲进来分一杯羹。
对于他们这些创业势头良好的企业，真正的危机并不在同胞中，而在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之中。
因为刚刚恢复高考不久，加上有十年的教育空窗，国内的文盲数量实在是多，所以受到了良好教育的洋鬼子，对付起他们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防不胜防。
何春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是时候加强下团队内人员的对于国际形势以及通俗陷阱的防范意识了。
上一世他虽然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还入不了这些外国人陷阱的眼，但是这些陷阱也在前辈们的一次一次血泪中被总结了出来。
他这边一整个下午都在盘算着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能够让多少人避开外国人的陷阱，他的这些提醒，同胞们到底听不听得进去。
陈雁冰看着他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机械地端起早就没有水的水杯喝水，随后实在是忍不住将他手里的杯子夺了下来。
双手抱住他的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在想什么？”
何春明被陈雁冰突然拉回了思绪，还有些反应迟钝，见她在问，他就想要下意识回答，但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是她能够听懂的，毕竟他们在理解事情的世界观基础不一样。
要解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于是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后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去签合同被骗。”
“你实在担心就跟我一起去啊。”陈雁冰觉得他的担心有些奇怪，或许他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他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了，起身要往外走。
何春明见她一声不吭地转头往外，以为她生气了，连忙伸手拉住她：“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陈雁冰微微愣了一下，这还是何春明第一次开口和她解释着什么，心里倒是不自觉塌了一块，她调整好了表情回头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