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下午两点半啊,一般工厂都是一点半开工,难道他们一点半来,两点半就走了?”何春明不自觉地嘀咕。
吴从麟的目光也跟着人群转动:“我看可能上午就已经走过一波了。”
两人走在园区里,四下张望,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了墙角小树林里有背朝着大马路的身影。
那样的姿势他们同为男人还真的不难看懂,就是在随地大小便。
实在是看见太多了吴从麟都快有些心理阴影了。
“这是什么个情况?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要随时随地小心脚下了。”
这样的混乱场景吴从麟是第一次见,何春明也同样第一次见,没有想到在深港还有这种地方。
“说好的经济开发去呢?这特区怎么能够容许有这样的工厂存在啊?员工早退懒散,甚至在厂子周围随地大小便?!”吴从麟都要叫啷着全路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看车间也不用去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这车间还开不开还是另说呢。”
何春明看着他全身不适的模样,脸上就写着一个字:“逃。”
“我们还要接下这个厂整改呢,总要全面了解下对症下药。”何春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似乎是生产车间的房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抬脚往里走。
这一路畅通无阻的,倒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硬茬。
一个人穿着工作服,耳朵上夹着一支铅笔,手上拿着文件,正也打算进厂区。
见身边的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厂里人,起了警惕,上前拦住何春明和吴从麟:“你们两个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
“我也不管你们干什么……”这人不等何春明开口回答,就直接抬手打断,然后随手在门边的杂物堆中扒拉,不一会儿,将一个带着灰的蓝底白字的招牌翻了出来。
“你看着啊,厂区重地闲人免入。”他举着明显有断裂痕迹没法再使用的招牌,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但是阻拦他们的语气倒是很坚定。
吴从麟也是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得了,你把那个破牌匾放下吧,这是我们的委任书,我们来接管这个厂。”
“什么?”那人满脸疑惑的伸手,但是看清了文件,就连忙将手中的牌匾又重新扔回了门口的垃圾堆里。
“原来是厂长大人啊,失礼失礼,这不是说找不到接班的厂长吗?这还来了个空降的。”
吴从麟见这人实在是不会说话,还好何春明不是什么计较的人,要是碰上个其他的国营厂长,可不要给他穿小鞋。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怎么着也看上去像是地头蛇,这空降的人还真不一定斗得过地头蛇,所以这也可能是他说话不尊重的原因。
何春明倒是没有在意这家伙言语中的踩低捧高,反而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哦,对对对,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孙斌,是分管整个车间的主管。
这个头衔听着有意思,没有明确的名头,不知道是管生产的还是管销售的还是管机械的。
“带我们进去看看?”心头的疑问先放下,何春明还算友好地对他点了点头,简单自我介绍后,就想着他能够带着他们转一圈。
那人连连应声,带着他们走进厂房。
进了厂房车间,何春明才感觉到其中的微妙,虽然在门口听得见里头的机器轰鸣,但是有一半的车间是没有开也没有人的。
整个工厂的生产线开了三分之一都是谢天谢地,路过那些没有开的车间,何春明倒是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偏头看向吴从麟,从他的目光中能够读出,他也察觉到了。
“你们这里头都是崭新的机器,为什么不用?”何春明出声叫住了在前头带路的人。
吴从麟这时候也多了一句嘴:“我看有些机器塑封都没有拆下来。这么新的机器不用吗?”
这种新的机器是他们这么做民营的梦寐以求的,就算是已经做到了友德这个份上,他们想要的机器也是要看国营淘汰下来的是什么。就算自己买进口的同样也是二手货。
倒不是友德不舍得下这个成本,只是这时候的大型机器都是按指标分配的,友德这个乡镇企业做得再好,说白了还是民营企业,还是要捡国营淘汰的东西。
这种好东西如今就堆在国营厂房里生灰,两个人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刘斌则是转头看了看旁边厂房的窗户,满脸不在意地说:“哦,这是上一任厂长争取下来的,但是还没有找人教,他就调走了。”
“我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些个庞然大物怎么用,用不对坏了还要背责任,干脆就不用了,反正生产线够用。”
何春明自顾自点了点头,刚刚经过库房,看他们的产品不是座钟就是手表,产量也不高,估计就是堪堪到能够交货的时候。
何春明现在看着厂子倒是真一个头两个大,两人巡视完一圈倒是没有再了刘斌多说什么。婉拒了他想要和请吃饭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
坐在了车上吴从麟还有一种不真实感:“我的天啊,这个是国营厂?怎么会有人允许国营厂变成这个样子,解散掉算了。”
何春明望着窗外摇了摇头:“能解散估计早就解散了,这个厂子的前身是兵工厂,那么转交接的时候不可避免会有两方势力拉扯。”
“不难想象拉扯之中厂子就一天一天耽误了下去,再加上国企员工的稳定性,有抱负的人走了,没有追求的人留了下来。或许在之后的改革中,这里渐渐变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才造就了这个厂子这么混乱吧。”何春明从这个厂子的发展中努力剖析出他们现有的状况,最后给出结论也落在了满眼的无奈上。
吴从麟则是越听着分析越觉得坑:“这个东西太烂了,我们别要了,换个地方吧,再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收一个机械厂呢?其他的厂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