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王宫依然繁花似锦,暗潮汹涌的朝堂依然一副波澜不惊,下朝后三三两两的朝臣从大殿中退了出来。侯爷和穆王爷两亲家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离去,出了轩辕门,礼部尚书被穆王爷叫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
南宫傲从来不上朝,今天是个特例。连君上都有些惊奇,退朝后直接把南宫傲留了下来,大王子和厉王不敢相信的退了出去。
“今天倒是乖,还知道上朝来听政,开窍了?”君上打趣到。
“儿臣深受皇恩,今日特来向父王谢恩的!”
“让你在天牢呆了几天,有没有怨恨寡人?”王琅扶着君上坐了下来,这些天君上的身子越来越不济了。
“儿臣岂敢,儿臣贵为王子,不但没有替父王分忧,还冒天下之大不围娶贫民女子为妃,父王若不处罚何以堵住悠悠之口!”南宫傲乖巧的跪在君上面前,难得他如此恭敬懂事,君上很是欣慰。
“你能理解寡人的难处,也算这些年寡人没有白疼你们母子,起来吧!”
南宫傲站了起来,退在了一旁。
“傲儿,今日父王叫你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君上有些无力,王琅见状赶紧上前递了杯热茶给君上,然后跪在地上帮大王捏了捏腿。
“你这些年在外面经商,父王知道你涉及的行业很广,你给父王说说粮食这块儿!”
父王突然提到,南宫傲心中有些疑虑,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禀告。粮草是国之根本,尤其是夜琅国地处高寒,本国的粮食几乎都是从别国贩卖而来,那个王子手里敢囤粮怕是会招来大王的猜疑。
“你只管说,父王绝不会怪罪与你,也知道你只有经商之道,没有篡位之心,不必有所顾虑!”
既然父王都开口了,南宫傲倒也爽快。
“父王,其实儿臣涉及粮草的时间不长,前几年东屏山开始闹饥荒,儿子才意识到粮食的重要性。后来去了一趟西蜀国,那边是鱼米之国,而且人烟稀少,每年粮食都有富余,又离虞州比较近,于是儿臣在虞州买了一处宅子,这两年开始做起了粮食生意。去年粮食丰收,价格也便宜,倒是囤了一些粮食,如果今年东屏山救急,儿臣可以从虞州运粮救灾。”南宫傲保证到。
“你在虞州有粮仓?”大王惊喜不已。
“儿臣不敢隐瞒,有三个大的粮仓,只是~~~~”
“父子之间,有什么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
“几个月前,苄疾城大军粮食短缺,京中的粮食路程太远调派不急,所以儿臣以马帮的名义低阶卖了一批粮食给万户侯{当时的慕容将军},所以虞州现在的余粮要解东屏上之急可能还远远不够。”南宫傲如实回答。
“那次救急的粮草,竟然是你派人送去的?”大王震怒。
当时接到苄疾城急报,苄疾城粮草短缺,让京中调派粮草救急,当时宫中拨粮五十万旦,由厉王负责派人押送,不到一个月,厉王回禀五十旦粮草全数运达苄疾城。可是大王派出去的暗探回来禀告说,实际上是到了五十万旦粮,但是每旦粮食只有原来一半的量,而且里面还参差了往年的陈粮,有些起霉根本无法食用,慕容修不敢得罪厉王,也不敢如实禀报,只有通过黑市买粮。
当时大王便要大发雷霆,想要彻查厉王贪污粮饷之事,可王后和大司马从中阻拦,边境又解了燃眉之急,所以最后厉王随便找了两个人出来顶罪,这事儿就不了了事了。
“父王,不是送,是以当时市场价的一半卖给侯爷的,怕他们起疑才打了马帮的旗号,谈的条件是以后购买战马首选马帮,所以粮食才给了他们那么低的价格。儿臣虽然不懂朝政,但儿臣心里是有父王的,父王心系天下,忧国忧民,儿臣只是想尽点儿绵薄之力,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如不是父王今日提起,儿臣也没打算将这件事抖出来。”
“好孩子!父王有你这样的儿子甚是欣慰。这就是为什么今日父王叫你来的原因,户部专管钱粮,每年暗中递给寡人弹劾杜云的折子不在少数啊。寡人也知道他贪,但是贪到什么程度,寡人心里没数,所以往年为顾全大局,一直没有动他。今年不一样了,北部雪灾,南部水患,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再贪得无厌就别怪寡人斩草除根了。”君上义正言辞的说到。
“父王需要我怎么做?朝中之事儿臣不懂,与各朝臣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怕是帮不上父王什么忙。如果父王需要粮草,银两,儿臣可以全部奉上。”南宫傲许诺到。
“父王要你一并娶了杜云之女杜月落!”
“父王!”南宫傲大惊,自己表了半天的衷心,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让他娶杜月落。
“你先别急,听寡人说完!寡人知道你喜欢素心,那孩子寡人也见了,像极了你母妃当年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不错的丫头。王后既然发了懿旨,赐婚给你做王妃,父王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杜云昨日进宫求见,说杜月落非你不嫁,你若不娶,她便成了这京城中的笑话,不如一死了之。她死不死的,倒是不打紧,只是杜云早已经追随你大王兄,如果你坚持不娶,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看来君上对南宫傲这些年不是不疼爱,反而是太在乎,才这么多年故意冷落,免得恩宠过盛遭人陷害。
“父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能傲多久尚未可知,大王子辅政多时,朝中大臣多数已经迫不及待的提前效忠了新王。让你娶杜家女只是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考虑,你成婚以后,寡人会给你一处封地,既然你在虞州已有宅院,那么寡人就将虞州赐给你,你带着你母妃和家眷离开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君上当真是为了他们母子殚精竭虑。
“父王身体康健,儿臣~~~~”南宫傲有些哽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傲儿,寡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太医院首是本王的心腹,他自然不敢欺瞒寡人。王后和厉王这些年野心勃勃,如今又将素心抓在自己手中,无非也是想控制你,所以,大王子和厉王之争不可避免,怕是会有一场恶战,这都是寡人的报应啊。现在你最好两边都不要得罪,明哲保身,这些年你一直隐忍,父王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君上规劝到。
“去看看你母妃吧,她为了你的事已经病倒了,傲儿,寡人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最大的错误就是谋取了这个至尊之位,整日提心吊胆,噩梦连连。如今寡人的儿子们也明争暗斗,眼看骨肉相残悔不当初。但是寡人最幸运的,就是娶了你的母妃,往后你要保护好她!凡事以大局为重!”
昨日夜里君上咳血,传太医院首过来诊断,君上大限之日将近,他才意识到人生苦短,还有好多事来不及做,还有好多事没有安排好。
南宫傲眼睛通红,从小到大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父王面前撒过娇,所以老是顽劣不堪使父王厌烦。所以一直认为父王是极不喜欢他这个儿子的,没想到父王对他如此爱之深远,他岂能不感动。
“你退下吧,寡人累了!”大王显得有些疲惫,他斜躺在龙椅上,王琅拿来了厚厚的皮毛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温暖的血色。
“逍遥王去贵妃娘娘哪里吧,大王该休息了。”王琅提醒到。
无奈南宫傲只好从御书房退了出来。
“王琅,寡人这几个晚上老是梦到那些旧人,他们向寡人扑过来,嘲笑寡人,恨不得把寡人撕碎。”见南宫傲离开了,君上悠悠的开口。
“君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王平时不要再纠缠过去,好好养好身体才是大事!”
“寡人手握这江山数十年,如今算是毁在寡人手里了。大王子假面仁厚,实在心狠手辣,他心里早就只有权力,那有百姓了。厉王软弱,心机到是有,却贪图小利,所有思想都被掌控在王后手里,他们谁得了天下,百姓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寡人是个罪人,被至尊之位迷惑,只知道江山秀丽诱人,却不知守江山有多难,无颜面前先祖啊!”大王说着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王琅愁着一张脸,他何等聪明,跟着大王身边这么多年,识人断物的本事并不比君上差,岂会看不出来两王子的本性。
南宫傲来到了涌泉宫,穆贵妃自顾自的摆弄着心爱的盆栽,至始至终也没有看南宫傲一眼。南宫傲也没有说话,现在他心里沉重,再说母妃身边人多口杂,也不方便说什么,就这么静坐着。
“去给逍遥王拿些水果上来吧!”许久穆贵妃才放下手中的活,来到了南宫傲的面前坐下。
“去见过你父王了?”穆贵妃问。
“是,刚才御书房过来,父王说您病了,儿子不孝,让母妃操心了。”南宫傲回答到。
“如今你如愿以偿,应该开心才是,怎么这幅样子?”穆贵妃刚问完,身边的嬷嬷便把周围的宫女都打发了出去,知道母子两有话要说。
“母妃是否觉得儿子这次任意妄为了些?”南宫傲叹了口气继续说到;“这些年为了活命,一直装疯卖傻,混混沌沌的过了二十年,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有一天我遇到素心,一个柔软女子,她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坚韧的就像一棵野草,你以为她会灰飞烟灭的时候,她却又生机盎然的出现在你面前。母妃,我也想那样真实的活着!”
穆贵妃陷入了沉思,儿子的隐忍她都看在眼里,她也心痛,可以生在帝王,她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