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羲下了床也不穿鞋子,直接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然后缓缓地走出了寝殿,走出了神明殿。
神都每日都是会有人巡逻的,今日负责的是廷阳神君离彤。离彤隔了老远就看到离羲打着赤脚走了出来。
正月里,神都可不比人间暖和多少,怎么能不穿鞋跑出来呢?仔细看看,离羲的衣服也不是很厚啊。她就不冷啊?离彤想着哈出一口冷气,不穿鞋、不披外套大氅什么的,曲尽河都没有这么勇猛。
离彤裹紧身上的披风,带着神兵走过去打算把离羲劝回神明殿去。
离羲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缓慢,离彤小跑了几步就追上了离羲。
“天气严寒,你出来怎么不穿鞋不披件披风?”离彤开口问却不见离羲回答,离羲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离彤疑惑地绕到离羲身前,却惊讶地发现离羲的眼睛是闭着的。离羲有夜游症?!
离彤错愕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揽住离羲,想拦住离羲的步伐,一面向身后的神兵使了个眼色让那个神兵快点儿去找离榭。
神兵心领神会点了一下头转身向神明殿跑去。所幸离羲刚才走出来时没有带上门,神兵一时情急也免了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离彤一只手拦着离羲,另一只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压到了离羲身上,再看看离羲的脚有些无奈。
离羲被离彤拦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一个神,绕过了离彤继续往神都外走去。离彤连忙再一次拦住离羲,而离羲就再一次绕过离彤,不知不觉离彤就已经被逼着和离羲走出了几百米。
在离羲走上悯生大道的时候,去找离榭的神兵跑了回来,对离彤摇了摇头,离榭并不在神明殿里。
方才明明看见他们是一起回了神明殿的,这才多久啊?一个夜游一个不见了。离彤一阵头疼,离羲还在往前走,离彤就只能继续跟着。
离羲这么一走就直接走出了神都,离彤看着离羲走出了鸣途门也连忙从廷阳门绕了出去再一次跟上离羲。
走出神都后离羲却突然不动了,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离彤生怕离羲突然就给倒下去了,连忙伸出手准备接住离羲。
但离羲却只是站着,站了约莫有一炷香后,离羲似乎是分辨出了方向,抬脚继续向一个方向走去。
这到底是要走到哪里去?离彤一脸无奈又不敢惊醒离羲,只能继续贴身跟着离羲。这么一跟就直接从神都跟到了人间。
已经是亥时了,人间已经宵禁,已是万籁俱寂了,离羲登上了一座城的城楼,然后踩上了女墙,离彤被离羲吓得顿时打了个哆嗦,生怕离羲就这么跳了下去,在梦里就把自己送走了。
离羲在女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了眼睛。
寒风凛冽,吹得离羲青丝飞扬,离彤胆战心惊地看着站在女墙之上的离羲。
离羲一脸茫然地看着数丈高的城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向旁边一脸紧张的离彤:“廷阳神君?我这是在哪里?”
离彤:“……星城。”
离羲越发迷茫:“星城?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先下来。”离彤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要扶离羲。离羲搭住离彤的手从女墙上下到城楼上。
“帝后,帝君有没有告诉你你有夜游症?”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离羲的帝后身份,就连离彤也喊得自然而然。
离羲摇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夜游过,我不会夜游。”
离彤:“您都从神都游到人间来了。”
离羲挠了挠头左左右右地看了看然后问:“星城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跑的这里来?”离彤摊了摊手:“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不过……帝后你不冷吗?”
“冷啊。”离羲说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咦?我怎么这样子出来了?帝君呢?”
离彤:“这不是该问你自己吗?”离羲也许是睡懵了一头雾水:“我是在做梦吗?”
“司星神官布星过来了,帝后你坐她的车让她送你回去吧。”离彤抬头看了看逐渐出现的星辰说道。
离羲被送上九麟车的时候还是在迷茫的状态,自己到底现在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梦游到了星城?离羲掐了下自己,不疼,这是梦境,可是……离羲怎么会做做样子的梦?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子的过往?
离羲奇怪地目视前方,少灼一面驾着九麟车一面奇怪地看着掐了把披风的离羲,这个帝后有点奇怪。
少灼想着停下了车。“嗯?到了没?”离羲问道然后看了看四周的一片黑暗。少灼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忘了要走哪个方向了。”离羲:“啊?”
离彤先赶回了神都,站在门口等着离羲回来,可等到天都亮了也没有看见九麟车跑回来。司星神官又迷路了!离彤一拍额头,怎么把这茬子给忘记了。
司星神官可是一个人神共愤的路痴,而且是个能把不路痴的人都带成路痴的。当年上一任司星神官陨落,少灼女承父业成为新任司星神官,第一天布星就把人弄没了。
神都找了七天才找到少灼,第二次布星,少景州的一位挚友司霞神君就等跟着少灼一起出去了,然后两个人一起迷路了四天。
原因是司霞神君说要往东,少灼觉得应该往西,头头是道的一番分析之后,司霞神君被说服了。
离彤拍了下额头,再一次冲出神都要去找人,迎面却差点撞进离榭怀里。
离彤连忙一曲膝顺势跪到了离榭面前:“小神拜见帝君。”
离榭手上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还粘带着露水的菜蔬,看见离彤噗通一声跪到了自己面前,离榭有些诧异:“廷阳这么早又这么急着去哪里?”
“呃……”离彤缓缓站了起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小神、小神去找人。”离彤居然说话结巴了,离榭更加疑惑了:“找什么人?”
离彤畏手畏脚地不敢直视离榭。离榭的语气多了几分关怀:“廷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日怎么这么磨叽?”
离彤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说道:“小神要去找帝后!”离榭:“嗯?”
“帝君对不起,昨夜小神把帝后弄丢了。”离彤说道,顿了一下又道,“帝后昨日夜游去了星城,小神跟去了,后来帝后在星城醒来。小神见帝后衣衫单薄也未着履便拜托了路过的司星神官先把人带走,但是司星神官……好像又迷路了。”
“你说她夜游去了星城?”离榭皱了皱眉,然后转身离开,“本君知道了,本君自己去找她。你先去奂议殿通知神官们上午休息,下午再来述职吧。”
“是。”离彤一鞠躬的功夫,离榭就已经没影了。
一般人的迷路是会就是一直在某个地方绕圈,少灼就比较厉害了,跑了一个晚上,愣是一个地方都没有重复过,但是也一个地方都不知道是哪里。
离羲坐在少灼身边一手托着腮已经不想和少灼争执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了。“这里都是哪里呀?!”跑了一夜没跑到一个认识的地方,少灼急得甩了一下鞭子,这一甩可是不得了,跑了一夜早就累了的九匹麒麟罢工了,双膝一曲就坐在了云端上不肯走了。
离羲:“……”少灼:“……”
“它们生气了,我们怎么办?”离羲问道,“就在这里等着,要不要哄哄它们?”“这是经常有的事情,五天之内一定能回去。”少灼收起神鞭说道,“帝后不用担心。”
“为什么是五天?”离羲询问道。少灼回答:“五天之内够神都找到我们,最迟七天,我还没有迷路七天以上过。”
离羲无语了好一阵子:“……所以有的时候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没有星星,这是因为你走丢了没有布到啊。”少灼撇了撇嘴:“我也不想啊。”
少灼话音才落趴在云端休息的九只麒麟突然就全都站了起来。“嗯?”离羲眨了眨眼睛,“它们休息够了吗?”少灼往前看了一眼气鼓鼓地骂道:“没骨气的家伙!欺软怕硬!”
弦沉抱着傲意剑落到了九麟车前面,轻飘飘地看了眼离羲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无视了离羲。
“布星的路线一共就这么一条,根本就没有改变过,走了几百年了你还能走错。”弦沉对着少灼嘲讽道。少灼皱皱眉道:“我乐意,绝华神君就不要瞎操心了。我们文神的事情不敢劳烦你们武神来插手。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总来招惹我。”
弦沉不悦地拧了下眉:“你旁边坐着的可是武六门的人,司星神官想把自己丢到哪里去都不成问题,但别把武六门的人也给带丢了。”
少灼脸色阴沉地看向离羲:“你下去,让你们武六门的绝华神君把你带出去,免得被我弄丢了。”
离羲:“……你们小两口吵架不要牵扯到我身上好不好?”“谁和他是小两口了?下去。”少灼瞪着离羲催促道。
“不行,你得把我带回神都去。”离羲不肯动弹。“我自己都回不去。”少灼鼓着气说道,“我可不敢把你们武神带丢了。”
“她不肯带你,你利索地下来就是了,还赖在上面做什么?没骨气。”弦沉冷笑道。
很好,两个人都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来了。离羲冷笑一声跳下了九麟车:“好啊,二位现在都是拿我撒气了,我没那做和事佬的好脾气,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还回不去不成?”
离羲说着就打算自己走回神都去。还没走几步,离榭就找过了。“小神拜见帝君。”少灼与弦沉同时对着离榭的方向作揖行礼。离榭点了下头然后走向离羲:“丫头你什么时候还有夜游的毛病了?”
离羲冷着脸根本不想搭理离榭。“这又是怎么生气了?本君是来晚了一会儿,怎么就生气了。昨夜本君去了稷禾神君在凡间的菜园子摘了些新鲜的菜蔬,你看,还在这里呢。还有你上次很喜欢的那种大蘑菇,稷禾神君也说可以再送你两个,这会儿估计已经送进神明殿了。”离榭不清楚离羲这是又被什么气到了,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着离羲。
离羲一脸冷漠:“哦,然后呢?”离榭顿了一下看向站在一起的少灼和弦沉:“你们俩个是不是欺负他了?”
弦沉:“……”少灼:“……”
离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语气严肃了几分:“绝华、司星,你们两个的事情纠纠缠缠了八百年,整个神都都知道了。本君也不大好管你们,你们想要不痛快没人管你们,但是不要把别人牵扯进去。本君这小丫头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就一起给她脸色看。还有没有把本君放在眼里了?”
少灼低下头道:“小神知错,小神向帝后赔罪。”弦沉有些勉强地看了看离羲,不情愿地向离羲抬手作了一揖算是道歉。
离榭转头看向离羲:“好了,别生气了,和本君回去,本君给你做早膳刚刚好。”离羲撇撇嘴道:“好吧。”
离榭将手中的菜篮子递给离羲,离羲顺势接过了菜篮子然后不解地看向离榭:“为什么要我提着。”
离榭转过身,在离羲面前蹲了下去:“上来,本君背你回去。”离羲偷偷地笑了笑,然后爬上了离榭的背:“多谢帝君了。帝君你怎么摘的菜,摘了一晚上。”
“稷禾的菜园子在人间四处移动着,本君要找着不容易。”离榭回答道。
少灼看着那君临天下的神明蹲下身心甘情愿地背起了心爱的姑娘鼻头一时间有点酸,心中很不是滋味。
弦沉抿了抿唇看向少灼干巴巴地道:“走吧,我送你回神都。”
少灼看向弦沉没有动弹,弦沉知道少灼在想什么,他们曾经也和离羲和离榭这样子过。少灼会有小脾气,弦沉会哄好她,然后他们就又是恩恩爱爱、和和美美了,他们曾经以为那样会是一辈子。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这句话没有错,因为一不小心,一眼就会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