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帝君,泽世温良 > 苑楼番外2
    蛇是要冬眠的,这个苑青灵是知道的。

    蛇是有发情期的,这个苑青灵也是知道的。

    一般来说,冬眠就是在冬天长眠,而发情是在夏天。

    但是为什么楼笳在夏天的时候经常一睡就是十天半个月叫都叫不醒,而到了冬天却精神抖擞地抱着自己蹭来蹭去。

    蛇是冷血动物,楼笳化为人形之后身体的温度也比寻常人低上许多,在炎热的夏天的时候苑青灵倒是乐意冰冰凉凉的楼笳安安分分地躺在自己床上睡成一头猪。自己在休息的时候也能抱一抱楼笳舒服舒服。

    但是在寒冷的冬天的时候,对于硬要爬到自己床上还一直转自己的被窝,抱着自己蹭来蹭去的楼笳。苑青灵只想吧这个人一脚踹飞出去。

    “我已经给了你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了!”苑青灵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被一股子寒意冻醒,一脚将抱着自己的楼笳踹下床吼道。

    楼笳被从床上踹下来,哼哼了两声然后可怜兮兮地对苑青灵道:“可是青灵,我一个人睡很冷啊。”

    苑青灵咬牙:“你跟我睡我更冷!”

    “不会的,书上都说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可以互相取暖,会越睡越暖和的。”楼笳郑重其事地说道。

    苑青灵冷冰冰地提醒楼笳:“人和人抱在一起是会越来越暖和,但是你是一条蛇,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冰吗?”

    楼笳耷拉着脑袋坐着苑青灵的床脚下,闷闷不乐地回答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子所以青灵才不肯和我一起睡的吗?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子啊,青灵,你不要嫌弃我是一条蛇好不好?”

    苑青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楼笳,你不要装的可怜兮兮的,站起来好好说话。”

    楼笳听话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却还是无精打采地道:“虽然我一个人睡很冷,但是既然青灵和我睡也会冷,那么我就回去自己睡了。我知道很冷很难受,我不想要青灵也和我一样难受,我一个人难受就好了。”

    楼笳一边说着一边挪着步子就往外边走,十五岁模样的少年的背影是那么的可怜。

    苑青灵的心顿时就软了:“楼笳楼笳,别啊,我开个玩笑的。其实也不是很冷,你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睡吧。”

    楼笳的唇角顿时扬起了微笑:“好。”

    半个时辰之后,楼笳再一次连人带被子地北苑青灵踹下了床。

    “青灵!”楼笳委屈地大喊。

    苑青灵咬牙切齿地在床上对楼笳吼道:“你乱绞什么绞?!”

    楼笳抱着被子委屈地要死:“不可以吗?我们以前不就是这么睡的吗?在我还是一条蛇的时候。”

    一条蛇缠在自己身上和一个人要缠在自己身上能一样吗?

    苑青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耐心地和楼笳解释道:“这不一样,楼笳,你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想要缠在哪里就缠在哪里,但是现在你是一个人了,你不能再这么缠来缠去了。”

    楼笳一脸茫然:“人和人不能缠在一起吗?”

    苑青灵点点头:“当然不能了。”

    “可是······”楼笳一脸的疑惑,“我前些日子听到莫承君说人和人也是可以缠在一起的啊。”

    苑青灵听到自己那个便宜表弟就头疼:“他怎么说的?”

    楼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他说的好像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情到至深时抵死缠绵是人之常情。小兄弟你真的不想去试一试?那样子可是销魂刺骨。”

    苑青灵:“······”

    “哦,抵死缠绵啊,是四个字,这个缠我知道,那还有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一个死字?”楼笳不解地向苑青灵询问道。

    苑青灵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吐出声来:“楼笳,你不要再和莫承君玩了,和他玩很不好。”

    “哦。我听青灵的,所以抵死缠绵到底是什么意思?”楼笳追问。

    苑青灵用一个长辈的目光注视着楼笳,伸出手摸了摸楼笳的头:“乖,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了。”

    那时候楼笳刚刚化形还不久,也是粗粗识得人间的规矩,在后来楼笳完全明白了那些意思之后,楼笳似乎也就永远失去了能够与苑青灵做些什么事情的资格。

    楼笳坐在兽皇殿的宝座之上,看着苑青灵向自己一步一步来地走过来,在苑青灵身边被抑制了上万年的兽性到底还是根深蒂固,哪怕经过了那么多的岁月蹉跎还是深深地流淌在楼笳的血肉之中。

    在三年前的又一次兽性纠缠之下,楼笳趁着苑青灵不注意,逃回了兽域,那个楼笳本应该就存在的地方。

    而对于楼笳逃回兽域这件事情,苑青灵就好像不知道一般,没有刻意去找楼笳,甚至都没有给楼笳带一句话什么的。

    直到三年后,苑青灵来到了兽域。彼时楼笳已经挑战了上一任的兽皇,成为了新一任的兽皇。

    “青灵。”看到苑青灵走来,楼笳的眼中泛起了笑意。

    三年不见,楼笳身上最后一抹让苑青灵熟悉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眼前的这个楼笳阴鸷、狠戾,几乎让苑青灵不敢相认。

    “我最近收到很多祈愿,说是蛇妖杀人。”苑青灵冷冰冰地开口,“楼笳,是不是你?”

    楼笳想说一句不是,但是在苑青灵的面前,楼笳似乎总是说不出谎言来,沉吟来半晌只是道:“我忘记了。”

    苑青灵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楼笳,你太让我失望了。”

    楼笳从宝座上走下来,走到苑青灵的面前开口:“青灵,或许煊赫帝君说的没有错,兽就是兽,兽性是不可能被磨灭的,我也不希望我变成这个样子,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为什么就没有办法?”苑青灵询问,“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行吗?”

    楼笳动了动唇没有发出一个声音来。

    苑青灵向楼笳伸出手:“楼笳,跟我走,我们回人间去住一段日子。我们从小就在人间一起长大的,你是不是忘记了?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们回去看一看就是了,好不好?”

    楼笳愣愣地看着苑青灵终究还是无法拒绝,伸出手握住了苑青灵的手,然后轻声地说道:“青灵,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但是我不敢去见你,我怕你嫌我脏。”

    “你怎么会脏呢?”苑青灵笑着摇了摇头,“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郎。”

    楼笳摇了摇头:“不是了,不会再是了。”

    楼笳说着,突然一把甩开了手,转过身不再去看苑青灵:“你走吧!”

    苑青灵冷不防地被楼笳甩开,愣愣地看着楼笳转过去地背影,不解地问道:“楼笳?怎么了?你、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已经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楼笳背着苑青灵说的,“青灵,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神都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我受不了压制着我的心性。我本就是兽,而且是被归属于凶兽的兽类,我怎么可能做到你们想要的那般?我做不到,我受不了。兽域才是我应该呆着的地方。”

    “你若是执意要呆在兽域你叫我如何护你?”苑青灵急了,声音猛然尖锐了起来,“你还去夺了兽皇之位,所有兽做的恶性都会被加在你一个人的头上你知不知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很光亮的事情吗?你难道觉得这样子很好吗?为什么会受不了?不是都已经好好地那么多年了吗?怎么会受不了?你要是受不了神都的条条框框,好,我也不做神官了,我们回人间去不行吗?我们回到人间去,就和小时候一样行不行?”

    楼笳的身子晃了晃,然后护住了一旁的一根金柱,喘息一声一下比一下重。

    “你怎么了?”苑青灵问道。

    楼笳的眼中一片赤血之色翻涌不停,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走。”

    楼笳周身的气息变化莫测,一股子威压之感向苑青灵扑来,还有一股子杀意。

    这还是苑青灵第一次从楼笳的身上感觉到了杀意,苑青灵上前一步:“楼笳!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楼笳的喉咙之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在苑青灵的手触碰到楼笳的时候,楼笳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地吞没了。

    之后的事情苑青灵不忍回想,那满地满身的鲜血,有苑青灵的,有无辜百姓的,也有楼笳的,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苑青灵的衣袍。

    苑青灵跪坐在楼笳的身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楼笳也麻木地坐在血泊之中,半晌之后才开口:“现在,你可以放弃我了吧。”

    “是什么东西?”苑青灵问。

    楼笳:“什么什么东西?”

    苑青灵:“是什么东西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楼笳低笑一声:“这就是兽性,青灵,我是钩蛇。凶猛好斗,残暴食人,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评价,我也确确实实是这般模样,不要为我,白费力气了。”

    苑青灵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一身泥土,一身血污,摇摇晃晃地走开。

    “青灵!”楼笳突地在苑青灵身后大喊。

    苑青灵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身后半晌无声,就在苑青灵不想再等的时候,楼笳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苑青灵没有反应,继续向前走去。

    “我爱你。”楼笳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这一回苑青灵转回了头,看向楼笳,眼睛红红的:“楼笳,我教了你很多东西,却独独没有教过你爱是什么,你又怎么会爱我呢?”

    楼笳低笑一声:“如此吗?那就当我是在骗你的吧。”

    万年的朝夕相处,情愫萌生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去教。万年来苑青灵那样温柔的包容维护着楼笳,楼笳怎么会不爱上苑青灵。而楼笳曾经那样不离不弃、执着地陪伴着苑青灵,苑青灵又怎么能够不有所悸动?

    只是这悸动和爱意还没有说出口,他们就自己给自己划出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兽皇楼笳残暴不仁,这些年来多少无辜百姓丧命在他的手上,这样子凶恶的兽不能再纵容了。还请帝君下令,起兵讨伐兽域!诛杀兽皇楼笳!”

    继任神明之位的第十三年,与楼笳分别的第一百二十三年,苑青灵坐在奂议殿的宝座之上,下面是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神君和神官们,义愤填膺地向苑青灵控诉着楼笳的一桩桩罪行,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楼笳。

    苑青灵默默的听着神官们一个接一个的口诛笔伐,神官们是恨毒了楼笳,想必人间的那些百姓也是恨死了楼笳吧。

    “他又伤了多少人?”苑青灵问道。

    一旁的沧文神君怒不可遏地爆出一个数字,苑青灵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而其他神官更是被激起怒火,再一次连声叫骂着要杀死楼笳。

    “帝君,我们也知晓那兽皇楼笳曾经是帝君的坐骑,背叛了帝君跑去了兽域自立为皇,还请帝君定夺,到底是要如何处置?”一个神君上前询问苑青灵。

    苑青灵苍白的询问:“一定要杀吗?”

    诸神惊讶,相互对视了一番还是给苑青灵留了一个面子道:“帝君若是有其他办法也行,只是苍生为楼笳所迫甚是凄苦,绝对不能不无所作为。”

    苑青灵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本君知道了,这件事情本君会亲自去办,本君向你们保证,楼笳日后不会再伤人。如若不然······诸位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本君不会再加阻拦。”

    神官们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给了苑青灵这个机会。在将神都积压的祈愿都处理完之后,苑青灵提着诛邪,走进了兽域。

    见到神明来到兽域,不少凶兽都露出了仇视的目光,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想撕碎这个总是阻拦他们行事的神明。

    苑青灵举剑,神情冷漠将那些不自量力的凶兽一一斩杀在诛邪剑下,一路到了楼笳的面前。

    巨大的钩蛇盘旋在地上,啃食着一个人,贪婪血腥地将那一个人一口一口血淋淋地吞尽肚子里。

    “人就比我给你熬的粥好吃吗?”苑青灵静静地看着楼笳问道。

    满头满身血污的楼笳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苑青灵。

    苑青灵抬起手上的诛邪指向楼笳:“楼笳,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青灵终于要杀我了吗?”楼笳轻轻地说道,幻化为人形,若是忽略了那一身的血污,苑青灵甚至还可以觉得楼笳从来没有变过,依旧是那些年的那个少年郎。

    “我曾经说过绝对不会伤你。”苑青灵回答,“那你呢?楼笳,你会不会伤我?”

    楼笳摇摇头,目光温柔:“我怎么会伤你呢?”

    “是吗?你会说话算话吗?”苑青灵轻轻地问道。

    楼笳的嘴角流淌下刚刚吞噬的那个人的血迹,轻轻地问:“怎么还不动手?你害怕了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楼笳,所欠,来生再还。”

    “还有下辈子吗?”

    “我一直以为,那天就会是一辈子。”

    苑青灵口中的那一天是哪一天?楼笳到死也不知道,或许也一直没有想起来,那时扬州三月,自己曾经折下一枝桃花,将那娇艳的桃花偷偷簪上正在午休的苑青灵的发间,然后飞快逃开。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看似睡着了的姑娘,唇角流露出了一抹比桃花还要娇艳的浅笑。

    舍身祭河山,处处皆无她,处处又皆是她。

    楼笳到底是理解了苑青灵的苦心,至此三千年,再不侵犯人间,呆在兽域之中,安静地就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