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皱眉:“你有何打算?”
钱多死死看着她,连半点也不肯挪开:“高岑他有与你为敌的心思,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庶人,就敢招惹你。如果往后他真的继承大统,难道还有颍州的活路?”
他反手握住木兰的手,极力劝说木兰:“而且他也不会死,有扶余山的人在,他不会死的。至多是元气大伤。他们两败俱伤,我们颍州才能有一条活路!否则,无论是谁得势,颍州都讨不了好处!”
“那之后呢?”
钱多一下便僵住,他的确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他一直以来想的,是眼前的事没有解决,去想更远的事没什么意义。连眼前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将来呢?
但木兰和他不一样,木兰能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一点小利。
木兰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因为说话的内容而乱上一星半点:“那之后呢?颍州是继续苟延残喘?还是一步登天,问鼎天下?”
钱多有些迟疑,但他很快就找到答案:“如果是你,木兰,我相信你,你有问鼎天下的能耐。天下并不是一直到姓高,他们高家能夺得天下,木家为什么不能?!”
说到最后,钱多眼睛都红了,几近癫狂。
木兰握着他双臂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力握紧了一些。木兰是什么人,她从军多年,看起来是个柔弱屋里的弱女子,但也仅止于看起来。
钱多上辈子是个大明星,这辈子是个贵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被木兰用力一握,很快就觉得痛起来了。
他看着木兰,一脸不解。
木兰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很是不忍,终于还是松了手:“疼吗?”
钱多摇头。
木兰却是笑了,很是无奈:“明明是疼的,为什么还偏要说不疼呢?我刚才不过用了三分力就是如此,如果用了全力,是不是就更是疼了?钱多,你说的我都知道。高家能取代前朝,木家自然也能取代高家。但是我不愿意去做这件事。做这件事,会让我失去很多,也会产生很多比你刚才经历的更甚的痛苦。所以,我不愿意。”
钱多忍痛道:“你无意天下,但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退居一方,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愿。退居一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不远往前,也不愿就如此下去。不如将这一切都交给高岑,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
钱多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木兰居然会这么说,他惊愕不已:“木兰!不可!你如果没有了这一身——”
“如果没有了这一身地位荣耀,我便不是木兰了吗?”
“……”
“我依然是木兰。我自然会有自保之力。或者说这些太过于冠冕堂皇了。钱多,那我告诉你,我恨木家。恨流淌在自己身上木家的血脉,不愿意让它流传下去,你懂了吗?”
钱多当然懂。别人不懂便罢了,钱多怎么能不懂呢?
“木家百年荣光又如何?总有命数尽的时候。但是这些不该加诸在孱弱的妇孺身上!我母亲因为木家的荣光,幼年习武,也是一代巾帼,但那又如何,最后被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从此收敛浑身锋芒,深居闺中,相夫教子,终日怏怏不乐,郁结在心,故而早亡。她死的时候,形容枯槁,没有一丁点儿生气。我那个时候便发誓绝对不让自己活成那个样子!”
木兰的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水汽,薄雾遮目,但是她的眼睛依然清澈而明亮:“说来还是靠了你。如果不是你帮了我一把,依我父亲的为人,我大约是会被幽居在木府之中,身娇体弱,早早定了亲,又早早夭亡。我借着你的力量,借着祖父的遗留的威信,这才能逃出木府,重新活过。我现在手中有颍州军,不算是无依无靠,我不再是木家的傀儡。我也不愿意再去做木家的傀儡。你懂吗?”
钱多自然是懂的。他其实一直都记得的,他记得初见木兰的时候,木兰还是一个小小的小姑娘,她那时候还不叫木兰,唤作木蓉、小木蓉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赤着脚坐在廊道上,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他那个时候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带着现代人的观念,看到小木蓉这样,就以为她被欺负了,赶紧去哄她。甚至为了哄她,还将他知道的木兰辞的故事说了出来。
没想到那个柔弱娇小的小姑娘,听了这个故事,却像是找到了失落的魂魄一样。她后来还真的就更名为木兰,虽然和木兰辞中的木兰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她们其实很相似。
而他那么随口一哄,就注定了他一生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