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但苏小小后背依然冒出一阵冷汗。
江明岳擦拭的那把剑剑身贴着一个小纸人，正和慕泽后背的纸人一模一样。
江明岳擦拭完了那把剑，那把剑跟着就消失在他的指尖，连着纸人一同无影无踪。
江明岳擦拭完毕，负手而立，看着房屋破败之处，忽然叹了一口气：“姽婳，你我之仇，自今日尽数消散。你杀我族人，我灭你扶余山满门，谁都讨不着好处。真是冤孽！”
高岑和苏小小听到这一声皆是大惊失色。
更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忽然间周遭情形一变，他们一下从扶余山回到了万福寺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俩是坐在榻上。而对面的矮塌上，除了躺着慕泽，便还坐着一个人——江明岳。
江明岳似是浑然不知他们两人在场，他只看着慕泽，伸手轻轻抚摸着慕泽的脸，面上一片哀伤。
他又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苏小小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江明岳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你也来看看慕泽吧。毕竟，他最挂念的就是你。”
江明岳这话不对！
苏小小被他话里不详之意吓了一跳，她一下子坐到在地，挣扎着爬过去，伸手去摸慕泽的脉。
入手一片冰凉。慕泽的脉没有一点动静。
就在他们逗留在入魂的片刻，慕泽的气息已经悄然停了。
苏小小下意识抬头，她一把揪住江明岳：“别闹！这玩笑不好开！快救慕泽，不然、不然——”
江明岳摇头：“我救不了他——我无法救一个死人。”
他的话里语气冷淡，但是一说话，眼中的泪水就滚落而下。
江明岳低头去看慕泽，伸手抚摸着慕泽的额头：“如果能救，我又怎么会不救？”
高岑也看不下去了：“你可以不救，但你又如何能去害他？”
“你们都知道了？”
这个问题的回答显而易见。高岑甚至不愿意去回答。他扶起瘫坐在地苏小小：“小小，擦干眼泪，现在还不是该哭泣的时候。现在，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是的，除了哭泣，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慕泽还在这里，害他的人也在这里。他们或许无法为慕泽报仇，但总要还给慕泽一个真相。
江明岳嗤笑：“真相太过痛苦，又何必撕破，弄得鲜血淋漓的？”
他伸手摸着慕泽的额头，轻轻揉搓：“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高岑啐道：“好与不好，不是你一人能说了算的！”
苏小小也一下反应过来：“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怕事情败露，抢先一步杀人灭口罢了！”
江明岳眼眸一冷：“杀人灭口？若是杀人灭口，最该杀的难道不是你们二人？”
苏小小亦是冷笑：“恐怕江大侠是有什么难处吧！若是能痛快杀了我们两人，江大侠必定不会手软。毕竟江大侠的手段，我虽未曾见过，也不曾听闻，但观江大侠的行事作风，也不难推断。你连亲生儿子都能斩草除根，这时候要想说什么仁义，岂不是太可笑了？”
江明岳的不言，但是苏小小和高岑到能看出，他是犹豫了。
他不再分辨，斜眼看向苏小小和高岑，跟着袖子一挥，连着慕泽破魂一同带走了。
他一走，苏小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就连高岑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如此突然。慕泽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慕泽此人，从来胆大妄为，行事只随心性，没什么事是不能惹的。
但就在他们这么不留神的疏忽，慕泽就这么死了。
高岑抬手轻轻拍在苏小小的背上：“小小，哭可以。但哭完了还有事要做。”
苏小小哭得狠了，一口气卡住喉咙，高岑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让她缓过气来。
“小小，你想为慕泽报仇吗？”
苏小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高岑道：“江明岳看似毫无顾忌，其实还是有所忌惮的。”
“怎、怎么说？”
高岑抬头，朗声道：“阁下还请现身。”
门外响起一阵铃铛声，跟着左夜便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铃铛声也未停，左夜很是无奈：“有何不好意思？还不快些进来？”
跟着就进来了一个女子，容姿绝美，她的腰间系了一只银色的铃铛。
左夜他们认得不假，但进来的这个女子，他们也全都认得，至少是容貌上认得。
正是和苏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名女子。
这女子走进来，看向苏小小和高岑，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早知有今日，却没想到这般突然。”
说完，她眼中也落下了泪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转而才向苏小小和慕泽行礼：“扶余山可容，见过两位。”
苏小小和高岑都赶紧还礼。
可容又道：“我该算是慕泽的师妹。当年扶余山大难之时，我出门在外，侥幸逃脱。后来颠沛流离，入了芦溪山门下。”
“可江明岳也是芦溪山门下。之前这位左尊使还曾出手害过慕泽。”苏小小依然疑惑。
左夜有些面红：“我出手对付慕泽，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扶余山灭门的凶手。但如今他已经……现在便只有芦溪山叛徒江明岳才是你我的心头大患。”
“你可是才害过我们，实在是不能令人信任。”
“那我呢？”可容微微一笑。她笑起来，似乎就和苏妈妈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苏妈妈比较粗鲁，可容笑起来很是柔和。
但是她们眼底的温柔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