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曹操的雪亮，曹昂的血战
“我若不走，将士们才会死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千钧更重。
轻轻松松的几个字，却比刀剑更利。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那一刻，曹操心中的悔恨无以复加。眼前黑漆漆的大地能承载他的重量，却无法承载他的悔恨。
他心中的恼怒也无以复加。
若是他听了郭嘉救粮的建议，合4000人一起，同行同止，张绣根本就不敢反。
若是他听了曹昂的话，留下3000人，张绣即便是有6000人马，也攻不破他们的营寨。
若是他听了曹昂的话，早一步突围，那现在的结局也不会如此。
而现在，一切都已成了定数，他已无力回天。
这，是远处的曹操听到曹昂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便是他之前在中军大营外说给曹昂听的。
多么的讽刺。
多么的儿戏。
贼老天竟然就这样和他曹操开了一个玩笑。
曹昂的这最后一句话，在这时化作了一把刀，深深地插在了曹操的心里。
流出了血来。
有一句话曹昂没说。那就是如果他这个时候撤退了，兵士们很可能跟着就一窝蜂地跑了。
逃跑这种事情，从来就不需要命令。
那是每一个士兵的本能。
若是这样的话，张绣的骑兵会快速地追赶他的父亲曹操。
而他父亲的坐骑是才慢跑了30里，再疾驰了30里又经历了连番冲杀的。及不得张绣军的那些战马体力充沛。
这一句话曹昂没说，但是曹操的心里明白。
尽管他不愿承认，但是他心里知道，在6000人的围剿之中，曹昂的两千人马根本就无法逃得出来。尤其是营寨中所有的马都已经跑在了他的身旁。
徒步的儿子，如何能快得过张绣的骑兵？
这一刻，他的心里一片雪亮。
在这宛城之战中，他痛失了能和他一起征战天下的长子，他心目中唯一的继承人——曹昂。
有能奋不顾身，留在营地中和兵士们一同死战的坚毅；有能舍马相赠，让他安然逃离的孝义，这般的儿子，他曹操这一生，还能再有吗？
这般的儿子便是拿十座宛城来和他换，他也是不换。但是现在，他却只能狼狈地向许都的方向逃窜，在空中洒落一地满是悔恨的泪水。
他恨那心中的一片雪亮。
那一片雪亮，掐灭了他心间唯一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曹操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安排了五匹快马分了五条不同的线路，同时去到于禁处，将他的命令下达到于禁那里。
他曹操的儿子绝不能白白地死掉。他要让张绣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他要点齐大军，杀奔而来。即便是那刘表敢出手阻他，他也要一并屠之。
而此刻，宛城外20里的曹军营寨外，曹昂正带领着32人和张绣的400多人死战在了一起。
原本他们是站成了一条直线，挡住了从营寨通向许都的方向。但是对方的合围，最终将他们逼成了一个圆环。
正面的长枪一杆又一杆地试探着刺来，他们奋力地抵挡着，尝试通过反击刺伤对方。而对方还有长枪在等待着他们反击的那一刻，便一枪击杀他们。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盘算。一时间双方竟然胶着在了起来。
挑衅声，叫骂声，两圈长枪围在了一起，比比划划，伸伸缩缩，乒乒乓乓，却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乱动。
直到后面围着的人群开始分开，直到十几把弓箭陆续出现在了面前。
曹昂脸色大变！
“杀！”曹昂一声大喊。
手中的长枪舞动着荡开面前的长枪向前刺出。对方的长枪也不顾一切地刺来，空中“嗖嗖”的声音，伴随着“噔噔”的弦动，呼嚎声响了起来。
杀喊声此刻也从营寨东面的缺口处响了起来。
右肩中了一箭，曹昂将长枪换到了左手。长枪斜刺，捅死了一人。他向前冲上一步，杀入了人群之中。
一把长枪刺中了他的肋下，他转身一把抓住对方长枪。对方一下竟然无法将长枪收回。
那惊恐的双眼中，曹昂凶悍的表情如同杀神一般越来越近。曹昂手中的长枪似乎没要时间一般，紧跟着便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叫声，从两人的口中同时响起。曹昂的背后一阵疼痛，一支箭矢插在了他的背上。
他顾不得拔下箭矢，长枪横扫，再次荡开了面前刺来的长枪。
混乱中，他不停地格挡，不停地攻击，他数不清自己到底伤了几人，杀了几人，也忘记了受了几处伤。
身体上那不时的疼痛撕裂着他。若非身上那坚实的铠甲，他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但是即便是坚持到了现在，他也已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血红的双眼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人影。
而那些火光却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跳跃着。
天地间怎么晃动了起来，那晃来晃去的感觉好像是在地动山摇一般。
唇间的血腥味。
嘴角淡淡的笑意。
曹昂奋力地对着那前方黑呼呼的地方踢出一脚，左手中长枪探去。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那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微笑着，整个人向后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光亮跳跃了两下之后，彻底地平息了。一切都是黑黑的。
耳边震天的喊杀声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些许。
曹昂重伤晕倒，曹操败退。但是那只是宛城之战的前半场而已。曹昂并不知道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当夜，曹昂重伤倒地之后，他身旁的众将士拼死保护他的尸身。在他的身边再一次围成一个圆环和张绣的兵士拼杀了起来。
但是那躲在后面的弓箭却将那些勇士一个一个地射倒在地。面前的长枪也一下一下地刺入那些兵士的体内。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面，一个个奋战的士兵倒了下去。将曹昂压在了下面。
喊杀声从东边的缺口处传来，曹安民在典韦的掩护下，从营寨东边的缺口处率先突围。却不成想这边也有数百张绣的兵士。双方顿时便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