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日寻芳泗水滨,天边光景一时新。
春雨连绵,淅淅沥沥仿佛绢丝一般,轻柔飘渺地覆盖在世间万物之上,又仿佛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沾染了潮气,沉沉的、柔柔的,在空中缓缓飘荡。
一连下了四五天的绵绵细雨,天空终于放晴。
春耕已过,田地里雨水充足,台子村里,忙碌了一个春天的人们,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歇口气了。
村子里景色秀美,空气清新,河边一树一树的槐花,如棉絮白云,散发着阵阵槐香。
河边坐着五六个妇人正在洗衣,妇人们手下不停的搓洗衣物,嘴上说说笑笑,连连感叹今年时节好,秋天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忽然传来一道尖锐夹杂着哭泣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顿时将一群妇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粉红色大花衣裙的少女,踉踉跄跄的跑过来,挥舞着手里的帕子。
“救命啊!婶子们快救命啊!我三叔家小安掉河里了,快救命啊!”
正在洗衣的妇人们听到她的哭喊,顿时纷纷放下手里的衣裳,迅速跑过去。
“二丫头,小安在哪呢!快带我们去!”
少女哭的梨花带雨,抬手指着上游的方向,“就在山边,刚才她……”
没等她说完,几位妇人已经脚步飞快的跑过去了。
姜安安感觉头昏脑涨,胸口发闷,身体受到颠簸,即将窒息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本能的张开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呕~”嘴巴刚刚张开,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连吐了好几口,腹腔满胀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呼吸刚平缓了一些,头昏脑涨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身体不受控制的颠簸,脑袋充血,还很晕。
“完了,难道是地震了?我的天呀,出门旅游都能遇上地震,什么运气啊!最近也没踩到狗屎啊……”姜安安悲痛欲绝,心下感叹着悲催的命运。
河道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倒背着姜安安不停的转圈跑步,跑几步跳两下,跑几步跳两下。
追来的妇人们,也跟随他的脚步,不停的转圈。
姜安安头脑发昏,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体不停的受到颠簸,本能的大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有一个耳朵灵敏的妇人,听到了她虚弱的求救声,惊喜的喊道:“四丫醒了!我听见她说话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救命啊……救命……”
“是说话了!我也听见了!”另一个妇人也赶忙应声。
大汉立刻停下了脚步,“快,你们快帮我扶一下,把小安放下来!”
几个妇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姜安安放在地上躺平。
姜安安感觉颠簸停了,应该是地震结束了。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很大,离她也很近。
“救命啊,这里有人……救命啊……”姜安安睁不开眼,只能听见有声音传来,立刻呼救。
“四丫说啥呢?咋听不清啊?”妇人们纷纷上前凑过耳朵。
刚才喊人求救的少女,脚步踉跄的跑了过来,一个附身扑在姜安安身上,嘴里哭喊着:“四丫!四丫你醒醒啊!呜呜呜……四丫……”
“呕~”姜安安感觉腹部遭到了撞击,立刻呕吐起来,“咳咳……咳……咳咳……”
四周围绕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姜安安费力的睁开眼,模糊着看见一个女人的头顶,正趴在她身上。
“你……你起、起来,你压死我了……”姜安安叫她离开,四肢无力,抬不起手来推她。
少女猛的抬起头,“你、你醒了?”惊讶的双眼瞪的溜圆,双手抓住姜安安的胳膊很用力,还微微颤抖着。
“四丫?你醒了吗?”少女声音透露出恐慌,不停的摇晃姜安安。
“你别碰我,离我远点……”本就头昏脑涨的发晕,被她一摇晃,姜安安眼前都闪着小星星。
少女好像没听见一样,浑身颤抖,用力的摇晃。
一个妇人伸出手,抓住她,“二丫,小安刚醒,你再把她摇晕了,你先别碰她,让她躺一会儿。”
“是啊,二丫头,你先起来,别给小安压着了。”大汉也连忙阻止,只因是男子,不好上手抓她。
名叫二丫的少女,颤抖着放开手,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我看四丫没事,太激动了,忘了她虚弱了。”
一个妇人摸了摸二丫的头,“你这孩子,是吓到了吧?别害怕,人救回来就没事了。”
“四丫福大命大,她没事就好。”二丫低头啜泣,用帕子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
身上的重物离开,姜安安呼吸立刻顺畅了,平复好一会儿,眼前才不见金色的小星星。
缓缓睁开眼,对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人影询问,“能麻烦你们先把我送到医院吗?我好像撞到头了。”
这下几人都听清了,一个妇人连忙凑过去,伸手在姜安安眼前挥动了几下,“四丫,你说啥呢?送到哪去?你是脑袋疼吗?”
妇人靠的很近,姜安安模糊的视力也能看清些她的脸了,无力的开口,“大姐,麻烦你先把我送到医院吧,我好像脑震荡了,恶心头晕特别难受。”
“大姐?!”妇人惊的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四丫啊,你叫我大姐吗?我是你刘婶子啊!”
“……”姜安安懵了,眼前的女人,看她的脸顶多三十多岁,不叫大姐,叫婶子?合适吗?为什么不是阿姨而是婶子呢?是本地的方言吗?
忽然心中一突,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刘婶子?四丫?有些反应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你刚才叫我什么?”姜安安有些不确定的询问,一定是脑震荡太严重,出现幻觉了。
“四丫啊!”妇人也感觉不对劲了,连忙招呼旁边的人,“你们快来看看啊,四丫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还叫我大姐,别是把脑袋伤着了吧!”
另外几个妇人都把头凑过来,用手指着自己,高声的问道:“四丫,我是谁你还记得不?”
“是啊,是啊,还有我!”
“那我呢?小安啊,你还记不记得了?”
…………
妇人们尖锐的声音响个不停,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焦急的张口询问。
只有二丫愣愣的坐在地上,手里狠狠的揉捏着帕子,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
姜安安一脸茫然,对她们的询问声充耳不闻,转动着迟钝的大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地震把她震傻了?还是旁边的人都是鬼?怎么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脑子变得特别慢,身体好像不受她的控制了,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哎呦,这可不行,得赶紧找刘郎中来看看,说话咋都听不见了!”一个妇人急的直拍巴掌,对大汉说道:“徐猎户啊,你赶紧给孩子背回她家里,我去找刘郎中!”
身材魁梧的徐猎户点头,弯腰伸出手,“我家黑狗子跑回去叫人了,这会应该通知钟家了。”
妇人们都伸手帮忙,把姜安安抱到徐猎户的背上。
这时候姜安安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焦急的喊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这是一群人贩子吧?她是被拐卖了吗?怎么可能啊!好好地在客栈睡觉,怎么会被拐卖,视力下降,脑子也不灵光了……
“小安没事了,徐叔送你回家,让刘郎中给你看看就好了,你听话啊。”徐猎户往上提了提她,抬脚就走,刚走了两步,前方急速跑来几道身影。
最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脚颤抖着上前查看,言语里透着恐慌,“徐老弟,我家小安没事吧?”
“没事没事,吐了好些水出来,我正要送回你家呢!”徐猎户连忙放下姜安安,让汉子抱过去。
“小安啊,你要吓死爹啦!”汉子抱着姜安安,语带哭腔,眼圈通红,又焦急的对徐猎道谢,“谢谢你了徐老弟,我先把孩子带回家,晚些再去你家致谢。”
不等徐猎户回话,汉子话音刚落,脚步已经跑出老远。
迎面跑来几个年纪不等的男孩,年纪最小的那个咧着嘴,哭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蹦跳着询问,“爹……哇哇……二姐没事吧……哇哇哇……”
汉子脚步不停,嘴里高声叮嘱,“没事,你们赶紧去把刘郎中请到咱家,快!”
“你、你放开我……”姜安安缓慢运转的大脑才接受到信号,眼前的情况吓得她面无人色。
“我告诉你,拐卖人口是重罪,会判无期徒刑的,你现在放我离开,我绝不追究!你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无期徒刑最少十三年,我看你还很年轻,别白白葬送了大好年华,我可是结婚了的,不是单身女人,你赶紧放了我……”
姜安安胆颤心惊,浑身无力挣脱不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给他讲道理,让他明白拐卖人口的严重性。
汉子脚下不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你这孩子,嘴里嘟囔啥呢?咱马上到家了。”
“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我有钱,我家里有钱,我丈夫也有钱,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只要你能放了我,多少钱都给你,我绝不还价!”
视线还有些模糊,姜安安努力的瞪大双眼,哭着商量眼前的男人,她不想被卖到山沟里给别人当媳妇儿啊。
情绪过于激动,哭喊中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