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逗着小鹏走到村里的豆腐坊,刚要进院子,就见豆腐坊里头走出来一个拎着篮子的妇人。
这妇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八分新的玫红色衣裙,白白的面皮眉眼还算整齐,就是眉宇间露出一股刻薄之气。
“呦,四丫昨个儿不是快没气了么,我瞧着这不挺精神的么。”没等四郎几个打招呼,王氏就拉着长音儿出言讥讽。
妇人正是钟家二房钟文财的媳妇儿王氏,钟小欣的娘。
“我妹妹好着呢!”四郎拿着木盆,看了一眼王氏,语气冷淡。
“好模好样的还嚷嚷啥不行了,害的我家小欣被你奶罚跪折腾了一身的伤,你们安的什么心!”王氏一手挎着篮子,一只手指着四郎呵斥着。
四郎和钟小安对视了一眼,看来钟小欣并不知道是四郎和小鹏揍的她,回家也没说挨揍了,可能是怕丢人吧。
“我姐被你闺女害的差点就死了,你还好意思说!”小鹏的火儿腾的就上来了,两眼通红的瞪着王氏,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王氏根本没把小鹏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揍他:“你个小崽子敢跟我瞪眼睛,没大没小的玩意儿,看我不替你爹娘好好收拾收拾你。”
四郎冲过去把弟弟拉到怀里护住,抬头对王氏道:“我爹娘教的好着呢,用不着二伯娘你来管教,你有这功夫儿还不如回家多教教自己的闺女,别整天就知道编瞎话,别到时候真嫁不出去了!”
“啥?你说啥?你个脏心烂肺的小崽子,你敢咒我闺女嫁不出去?我打死你个黑心肝的小崽子。”王氏气的脸色通红,扔了手里的篮子,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钟小安拉着四郎小鹏转身就跑,不跑是傻子,王氏虎背熊腰的大身板可不是他们几个小孩能比的,真把他们几个揍了,也是白揍。
古人讲德行重孝道,王氏好歹是二伯娘,是长辈,他们几个要是敢还手,那村里的唾沫星子就得淹死他们。
几人撒丫子跑的飞快,王氏提着裙摆晃动微胖的身躯根本追不上,喘着粗气站着骂道:“你们几个黑了心肝的小崽子给我等着,别让我逮着要不我打死你们!”
王氏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去捡扔在地上的篮子,看她没追过来,几人也不跑了,四郎拉着钟小安:“小安,咱跑啥,咱也不怕她。”
钟小安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很有担当,很有责任心的护着弟弟妹妹。
把心里的想法讲给他听:“咱傻啊,跟她对上多吃亏,打也打不过,让她揍了还不能还手,咱得找一个能治了她的人!”
“二姐,谁是能治得了她的人啊?二伯娘惯会撒泼骂人不讲理,咱娘可骂不过她。”小鹏抬着小脑袋问。
王氏胡搅蛮缠的德行钟小安还是知道的,张氏是个端庄稳重的性格,别说和王氏对骂,平时连个骂人的话都不会。
不过她说的人不是张氏,是一个战斗力满格的人。
“不是咱娘,咱娘哪会骂人,你想想咱家能治得了她的人还有谁?”钟小安问道。
“是咱奶!”小鹏立刻明白了。
“对,就是咱奶,走,先回家叫上爹娘,咱们去老宅告状去!”钟小安拉着小鹏,四郎眨眨眼睛也笑了。
对刘老太的战斗力钟小安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刘老太那张嘴,别说一个王氏,整个台子村也没有几个对手,收拾一个王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回到家,院子里张氏正带着钟小禾洗衣服,看几个孩子空手回来问道:“不是让你们换豆腐去吗?咋没换回来。”
钟小安赶紧把刚才的经过讲给她听,张氏听完气的脸色通红,衣服也不洗了扔到盆里对着后院喊:“孩他爹,你出来!”
钟文平满手泥的跑过来问咋回事,小鹏赶紧把事情对他爹讲了一遍。
“平时一些小事我敬着她是二嫂,处处忍让不与她计较,她也不能太不吃敬,因为她闺女咱小安命都差点没了,她一个当长辈的不来看看不说,咋还能下的去手要打孩子。”张氏脑门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钟文平也生气,吃了这么大的亏也没想去算账,可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在盆里洗了洗手:“先别忙活了,把孩子都领着,咱去老宅,跟爹娘好好说道说道。”
一家人锁上院门朝着老宅去了。
钟家老宅,刘老太在院里喂鸡,一抬头看见三儿子一家子都来了,“这个时辰过来干啥?一大家子打狼来了?”
刘老太一张口果然充满了她的个人特色……
“娘,是有点事想跟您老说道说道。”钟文平脸色不是很好。
刘老太看了看三儿子,放下手里的鸡食盆,转身往屋里走:“屋里说吧,你爹在屋了。”
钟文平一家跟着刘老太走进上房,老宅的格局跟钟家一样,也是上房三间,一进门是一间外屋,刘老太老两口住东屋,闺女钟秋月住里间,西屋住着钟家大儿子钟文富夫妻,院子很大,两排厢房连接着偏房。
挑开东屋的门帘进去,炕头一个两鬓斑白,略微驼背的瘦高老者,盘腿坐着,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正是钟家一家之主钟老爷子。
“爹!”钟文平心里一直都很敬重父亲,几个孩子也赶紧叫人。
钟老爷子答应一声抬起头:“咋这个时辰过来了,有啥事啊?上炕坐吧。”又看了看钟小安:“四丫头这是好利索了?”
“爷,我没啥事了,我们过来看看你和我奶。”钟小安脆生生的道。
钟老爷子心里有些奇怪,这孩子平时胆子小的跟耗子一样,问她点啥闷闷呜呜的不敢大声说话,跳个河救回来倒是利落了不少,嘴里回道:“没事就行,以后可不能在这么干了,咱们老钟家没有那寻死觅活的人,以后把腰板给我挺起来,别老是窝窝囊囊的没个囊气,知道不?”
要是原身看见钟老爷子瞪眼睛说话就会吓得跟鹌鹑一样不敢吱声了,没见到钟老爷子之前,钟小安心里也有点没底,原身的记忆里,钟老爷子是一个很凶的人,一直都很怕他。
现在一看,原身的胆子真是够小了,钟老爷子看着就是一个有点严肃的老人,根本算不得凶。
“哎,爷你放心吧,我再也不能了,我得好好日子呐!”钟小安笑眯眯的歪着头。
钟老爷子就笑了,刘老太看了看钟小安,撇了撇嘴没说话。
钟文平赶紧把来意对爹娘讲了起来,从钟小安因为什么掉河里,还有今天的事都说的明明白白。
“啥?竟是这么回事儿?我就说四丫头平时跟个耗子似的,响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怎么就敢动手打人,还敢跳河了!”刘老太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爹,娘,儿媳本不该说这些,我想着小安捡回来一条命这事就算了,咱们一家子闹起来让外人看笑话,可是二嫂也太欺负人了,碰见几个孩子就喊打喊杀的,以后还不一定干出点啥事呢。”张氏眼圈微红,颤着音儿说道。
钟老爷子看了一眼三儿媳妇,将烟袋在手中磕了磕:“老三,你去后院,把你大哥四弟都给我叫进来。”
钟文平答应一声走了出去,刘老太转了转眼睛。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钟家大儿子钟文富媳妇孙氏,儿子钟家大朗,女儿钟家大丫头钟小香。后面跟着钟家四儿子钟文亮,老闺女钟秋月,都来了。
钟文富夫妻俩生了两儿一女,二儿子在镇上私塾念书,在钟家男孙排老三,是钟家三郎,读书很是用功,休沐日才回来。
众人进屋落座,钟老爷子吩咐四儿子:“去你二哥家,把你二嫂还有二丫头都给我叫过来,就说我叫的,让她们赶紧着。”
钟文亮想问问是咋回事,瞧着他爹的脸色没敢张口,麻溜的跑出去叫人了。
钟家二房就在老宅旁边的胡同里,离得很近,钟文亮跑到门口,叫了两嗓子,推门进去看见二哥钟文财也在家,正坐在桌子前喝酒,面前摆了一盘花生米。
“二哥,你今儿咋在家呢?没去上工吗?”钟文亮伸手捏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钟文财端起小酒盅跐溜喝了一杯,咂了咂嘴:“今个东家有事,就歇了一天,你咋来了?”
“咱爹让你们过去一趟,有事要说。”钟文亮道。
钟文财一听钟老爷子叫他,也不喝酒了,放下酒盅抬脚就走。
钟文亮赶紧叫住他:“爹说了,让二嫂,二丫头都过去,一个都不能少。”
钟文财愣了一下,想不明白钟老爷子要干啥:“爹这是有啥事啊?”
“我也不知道,三哥一家子也都在,爹吩咐我过来叫你们,咋回事我也没敢问呢。”钟文亮挠了挠头。
“老三一家子也在,这是有啥事呢,难不成是因为四丫头跳河的事?”钟文财在心里嘀咕,转了转眼珠对钟文亮说道:“老四,你先回,你二嫂在后院干活,我叫她换身衣服就过去。”
钟文亮嘱咐一声快着点,转身先走了。
“你个死娘们儿,赶紧给老子出来!”钟文财朝着后院喊道。
王氏扭着身,手里拿着个大水瓢:“你嚷嚷啥呀,让你帮我浇个菜你都懒得动,你那两个儿子更是跑没影儿了,一天天啥活都指望不上你们,还是我大儿子有出息。”
王氏说的大儿子是二郎,钟家孙辈排老二,二郎在镇上一个客栈当伙计,每个月工钱四百文,在台子村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钟文财王氏生了三儿一女,大儿子钟家二郎,三儿子四儿子年纪还小,一个五郎,一个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