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五六个人,前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一身暗紫色锦缎长袍,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
老者脚步飞快,嘴里一直对身边的人嘟囔着:“这等乡野之地,实在找不着好东西呀,公子本就用不下饭,这可如何是好。”
钟小安瞧着马上走了过来,亮开嗓门喊道:“祖传秘方,秘制点心,保管你吃了还想再吃,天下独一份嘞!”
老者正嘟囔着尽兴,钟小安冷不丁一嗓子,给一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了下来,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随从转过头对钟小安道:“你个小丫头,亮这么大嗓门做甚?知道的你是卖点心,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打人呐!”
钟小安也很尴尬,想着喊一声给吸引过来,一着急有点用力过猛,差点喊破音了。
“咳……这位大叔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卖东西嘛,不吆喝两声别人咋知道我卖的是啥,您来尝尝我家的点心,不好吃不要钱。”钟小安赶紧忽悠着。
随从看了看摊子,回头对着老者问道:“康伯,这家点心的样式确实不曾见过,要不要买点回去给公子尝尝?”
老者停下来就一直没回头,背对着摊子方向,聚精会神的和身边人说话,听见随从的问话,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嘴里一点都没停顿。
随从见老者同意,走到摊前问道:“你家这是什么点心?样式瞧着新鲜,不知味道如何?用料新鲜与否?”
钟小安磨了磨牙,这群人哪来的,说话文绉绉,买个点心磨磨唧唧,你们来的是集市,不是大馆子!鸡刚下的蛋新鲜,你去抱着鸡屁股等着吧!
心里骂着面上堆起笑脸:“我家的点心都是实打实的材料,今儿早起现做的,您先尝尝,不买也事儿。”
说着递过去一小块,随从接过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尚可。都包起来吧。”
钟小安果然猜对了,卖了一早上哪个试吃了都夸好吃,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一个随从都好像吃过无数好东西一样。
数了一数还剩下十六块,都给包好递了过去:“大叔,我家点心四文钱一块,三块十文钱,这里是十六块,只收您五十文就好,剩下一块算是添头添给您。”
随从接过看了钟小安一眼笑了,“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会做生意,我岂能白饶你个小孩一块点心,不用找了。”
随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碎银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钟小安估计应该有一钱银子了,五十文的点心,只给添了一块,价钱就番了一倍,赚大了!
快速把银子握在手里,朝着随从高喊,“大叔慢走,吃好了您在来呀!”
钟小禾几个都很高兴,本以为还要卖一会,这就卖完了,而且还是翻倍卖的:“小安,你太厉害了。”
钟小禾抱着钟小安开心极了。
钟小安拍了拍她的后背,“姐,咱们快收拾收拾吧,等爹娘回来咱就回家数钱去!”
几个孩子脸上带笑收拾着木板,钟小安一抬头发现之前老者几人站着的地上有一块帕子,想是刚才掉的,捡了起来,抬头见几人还没走出街口,回头对钟小禾道:“姐,刚才那个大叔帕子掉了,我给送过去”
不等钟小禾回话,快步追了过去,朝着几人挥手:“大叔,您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帕子掉了?”
那位老者从进入街口就一直对身边的人嘟囔着,嘴都没停过,听见钟小安问话才停下来,摸了摸袖口,钟小安都替他身边那个人头疼,这也太能絮叨了。
“是我的帕子,想是刚才掉了,谢……”老者伸过手,抬头看见钟小安立刻卡壳,眼睛瞪的溜圆,一把拽住钟小安的手,神色激动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是哪里人?”
钟小安吓了一跳,这老头精神不太好吧,咋这么吓人。
用力拽回手,把帕子递过去:“老伯,您的帕子。”
不等老者说话,把帕子塞他手里转身就跑,心里嘀咕着“一把年纪了精神不好,怪不得嘴里一直说个不停,太特么吓人了。”
老者见她跑开急忙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喊着:“孩子,你等等,你等等!”
钟小安嗖嗖跑到摊子前,老者一直追了过来,站在摊前气比划,后面随从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拎着大包小包的也追了过来。
钟小安无语的问道:“老伯,您的帕子都还给你了,你还追着我干啥呀?”
老者喘了几口气追问道:“孩子,你今年几岁了?你是哪里人?是本地人吗?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叫什么?”
钟小安想开口骂人了,这老头有病吧,买个点心这是查户口来了?你咋不问问我祖宗十八辈!
没等钟小安答话,四郎走过来挡在钟小安身前:“这位老伯,你追着我妹妹问这些做什么?我爹娘马上回来了,要是没事请你离开,我妹妹胆小。”
钟小安看着四郎瘦弱的背影,心里微微感动,这个小小少年,遇到危险总是挡在弟弟妹妹身前,现在四郎还年幼,等他长大了一定是一个能顶起钟家门户的男人。
老者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老夫没有恶意,我就是见这丫头长得眼熟,她是你妹妹?亲妹妹吗?她几岁了?”
钟小安心念微动,这老头不像坏人,难道是看见她的脸,觉得见过,难不成认识她的亲生父母?
心里这么想着也不能问,要是问出口,钟小禾几个一定会觉得她着急认亲想离开钟家,再说她也不是对身世多好奇,本来这个时代的女孩就不值钱,要真找回去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家可闹死心了,没准见她长得好看,过几年大了随便给嫁了,那可毁了。
钟家多好,本来她也是穿越过来的,是不是亲生的对她来说都一样,有一对好爹娘就够了,何必去冒险。
四郎冲老者怒吼:“你这人真是好不讲理,我妹妹当然是我爹娘生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在不走开,我喊人了!”
老者身边那个刚才一直听他絮叨的人,见四郎说话语气很冲,眉毛立了起来,指着四郎怒道:“你个黄口小儿,这般没有教养,敢对我家大人这般说话,问你什么你就答,不然小心我打你个人仰马翻!”
老者立刻回头对男子摆手:“不得无礼!”
钟小禾护着小鹏,抓着钟小安的手都抖了,小声说道:“小安,这可咋办,这群人是当官的吗?不会把咱们抓起来吧?”
四郎浑身紧绷着并没有退缩,“我们不认识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青天白日你们敢随便打人,我们就报官!”
旁边卖馄饨的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夫妻俩,男摊主走了过来,拍了拍四郎的肩膀,对几人拱手,“几位老爷,几个孩子年纪还小,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多担待,可别吓着孩子。”
对面卖菜的大娘手里拿着一把菠菜也走了过来:“这几个孩子家里的大人去买东西马上就回来了,我刚才都看见了,小丫头捡了你的帕子,也还给你了,并没有捡到别的东西,你们要干什么?没有王法了吗?”
钟小安感叹,来摆摊的时候只不过打了声招呼,就能见义勇为的帮他们,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老者连忙说道:“各位误会了,老夫只是见这女孩十分眼熟,特别像我一位故人的孩子,并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个随从脾气急躁,嗓门大,让各位误会了,真是罪过。”
卖菜大娘瞪着眼睛:“孩子说了不认识你,你非要缠着不放,你们快点离开,不然我去叫衙役了!”
大娘拿着菠菜站着笔直,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把菠菜,而是一把宝剑,随时都要抽出来一样。
钟小安瞧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他们不走,总不能真把衙役叫来,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真把衙役找来不一定帮着谁呢。
走到四郎身边,拍了拍四郎示意他别担心,对老者福了福身:“这位老伯,你认错人了,我家就是附近村子里的,我家里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俱在,不可能是你故人的孩子,请你们离开吧。”
老者眉毛皱的快拧成一个疙瘩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钟小安的脸,想了想说道:“那可能是老夫认错了,实在是唐突了,不知你家明天还卖点心吗?我想多买一些。”
钟小安想撒谎说不卖了,转念一想不能这么说,万一老头明天又来呢,总不能刚赚了几个铜板就因为这老头,钱就不赚了吧,只能对老者点头:“明天我家还卖,您要是想买就过来,我给您留着。”
老者连忙点点头道:“给我留着,我一定来买,要不我给你们留点定钱吧。”
说着对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男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角小碎银子递了过来。
钟小安赶紧拒绝:“不用定钱的,我家每天都做不少,一定给你们留着,定钱就不用了。”
男子伸着胳膊挪都没挪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说,不留不行。
钟小安无奈,只能伸手接过。
“那好,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我们来取,今天实在是唐突了,吓着你们了。”老者对几个孩子说道,转身又对卖菜大娘和馄饨摊主作了一个揖。
馄饨摊主连忙躲开,嘴里说着:“不妨事,不妨事,不用客气。”
卖菜大娘站着笔直,握着菠菜,瞪着眼睛没有说话。
老者朝钟小安点点头,带着随从离开,走过街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