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童没想到彪哥看着凶狠又不近人情,实际还挺讲义气,至少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与她为难。
于是,她拿出两瓶外伤药,递了过去,道:“彪兄,这点药,你拿去让兄弟们擦擦,我保证比外面的药有用的多。”
彪哥二话没话,召唤大老粗等人过来,将药扔了过去,吼道:“还不快向小神医道谢。”
众人畏惧彪哥,只能齐刷刷的向顾童道谢。
——
等他们拿药离开后,彪哥不禁转身,好奇的问道:“那个……丫头,刚听他们说,你找我?”
接着,见顾童往他的右胳膊上瞧去,他有些不自然的将胳膊别在了身后。
顾童原本是给他挂了纱带的,被他私自给解了。
医者本就不喜这种不听话的病患,且对方以后可还要做她的活招牌的。
她不禁摇摇头说:“你这断了的骨头,怕是不想好了……那先前又何必浪费我的力气,自已又受了那个疼。”
见四下无人,彪哥这才卸下了凶巴巴的面孔,将胳膊伸了过来,有些为难道:“有时老子得出去办事,吊着个胳膊,病怏怏的,不大体面。
小神医,你再给我瞧瞧……”
顾童挑眉瞧了他一眼,将他的纱布揭了开来,发现虽然他将吊挂的纱布拿掉了,但运气好的是,还未导致错位。
她松了口气,拿出药膏又给他抹了抹。
彪哥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心里舒服。
旁边的凌远,看了这一幕,有些不爽的将头别了过去。
彪哥一副轻松的模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虽说顾童动作轻,但这种断骨伤,一碰必是钻心的疼,顾童不禁抬头瞧了他一眼。
彪哥拽拽的指了指胳膊,说:“不疼,真的,这点伤老子一个月伤八回,简直就是毛毛雨……”
顾童很是无语,重新将伤口缠好后,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找彪兄,是有一事请彪兄帮忙。”
彪哥瞟了她一眼,满不在乎道:“好说,好说。”
顾童放下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道:“每回找彪兄,都有事相求,真是让小妹我……”
“行了,你再这样扭扭捏捏,我就将你一把扔出去。”彪哥大刺刺的说。
对方这直爽的性情,倒显得她矫情了。
于是她便直接说:“既然彪兄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直说了,彪兄人脉宽广,我想请彪兄在镇子上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下村的教书先生。”
彪哥粗眉一竖,说:“这种文人的事儿,你找我?”
见顾童一副你让我说的表情,他又摆摆手道:“也不是不可以,我想想……”
顾童先前想过,彪哥他们这类人,混迹于市场,对镇子绝对比其他人熟,所以也只有他能在短时间内给她找到合适的人。
只见彪哥抓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手,道:“你还别说,你运气好,还真让我想到了那么一个人来。”
顾童忙问道:“家住哪里,何种学位?”
这时,彪哥却有些犹豫了,他含含糊糊的有些不愿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在顾童的再三询问下,他才说出来。
等知道原因过后,顾童才知他为啥不愿说。
他们这些角力士没有比赛的时候,就会出来赚些外快,干些别的活计,比如给人照照场子,收收债。
彪哥现在就是帮这个“钱无忧”照场子收债。
而他说的这个人,欠了“钱无忧”一笔钱,前两天他去要债的时候,刚打了人家一顿。
——
彪哥摸了摸脑袋,一副不爽道:“那秀才欠了不少钱,不打他一顿,不合规矩。”
秀才?
对方竟然还是个秀才,别看一个秀才就高童生那么一级,但那一级就是个分水岭。
而秀才,在这里更是凤毛麟角。
顾童惊诧不已的问:“他怎么会欠你们钱呢?按说,一个秀才有功名在身,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混迹如此。”
“你还别说,就他家那些书,都堆成山了……看着就是个有文化的。
只是嘛,他有一年迈老母,常年有病。
他这辈子都是让这老母坑的,他们家先前还是有些家底的,这些年全让他拿来给老母治病了,到最后,自己连媳妇儿都没娶上……
今年为了治病已经将家底全花光了,才来找我们借的。”
彪哥实话实说,他跟这些人无冤无仇的,也就是拿钱办事罢了。
顾童听过之后,心下便已明了,她问了彪哥对方欠了多少钱后,便让彪哥带他们去找对方。
——
秀才住的位置离走马街还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彪哥跟她讲了一些他们收债遇到的人,多是些哭着喊着跪地求饶之辈,犹如癞皮狗,要多下作有多下作。
而这个秀才却不同,任他们羞辱,都没求过一个字。
听了彪哥的话,顾童觉得对方有如此风骨,让她更加确定,这正是她要找的人。
凌远跟在他们身后,虽未发一言,但由于长得太过于醒目,总是惹的路人惊叹或指指点点。
彪哥最见不得别人指手画脚,便吼得那些路人惊吓连连。
顾童颇有些无奈,在路过裁缝店时,赶紧买了一顶帷帽给凌远戴上。
最终彪哥领着顾童他们来到了一处贫民区。
只见这里拥挤的住满了很多穷苦人,大多数都是在镇子上艰难谋生的人,他们来去匆匆,满身风尘。
坐在门外的老弱妇孺,也全都流露出被饥苦劳累折磨的眼神。
彪哥出现后,有些人畏惧的退回屋里。
顾童觉得这种地方,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看不到一丝生机和希望。
……
直到不远处一名男子将母亲搀扶出屋,瞬间,顾童的眼前一亮。
只见男子还挺年轻,穿着一身很旧但很干净的白布衣,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白瘦俊俏,儒雅斯文,在这颓败的环境下,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恬淡的脸上,他微微侧头,眼眸刚好落在了顾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