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正盛,她们就已经到了村头。
一路上顾童故意不想跟凌远这个霸道头子说话。
此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汉子向她们牛车这边跑来,边跑还边招手让他们停下,走近了才发现此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对方也参与了村里学堂施工。
顾童让李叔停了牛车,刚想打招呼,只见对方火急火燎的说:“顾家丫头,你现在……赶紧跟我走一趟。”
顾童疑惑的下了牛车,刚想询问何事,对方拉起她就走,顾童急问:“唉唉,这位大哥,咱这是去哪儿?”
身后的凌远看此情形,不禁跳下车,一把拉住了顾童。
那汉子这才回过头急道:“学堂有人受伤了,顾家丫头你是大夫,李家叔让我喊你赶紧去。”
学堂施工有人受伤?
施工地难免工伤,这可是大事。
顾童看了一眼还在牛车上的范秀才和范母,只能无奈的看向凌远,焦急道:“表姐,麻烦你帮我把范秀才和伯母送回去,我先去救人。”
看着凌远不太放心的眼神,她拍拍他的手,请求说:“拜托了,一定要帮我将他们安排妥当。”
说完,便挣脱凌远的手,着急忙慌的跟着汉子往学堂赶去。
凌远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顾童和汉子才赶到,就听到里面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咒骂。
“他奶奶的……老子这条腿要是废了,那姓顾的小丫头片子也别想好过,她这个黑良心的,明面上说是给咱们买的好材料,你们看看,好材料能这么不结实?
我看她多半是以次充好诓骗咱们,咱们都给她骗了啊!”
“陈家叔,话咱也不能这样讲,那顾家丫头好心给咱村儿盖学堂,没搞清楚前可别误会了人家,或许这就是个意外。”有人叹着气劝说。
“意外?这才过多久啊,好木头能这么快被压断?
你还替她说话,你也不想想,这要是建成了,咱们的娃儿们在下面上课该有多危险?”他说完,又鬼哭狼嚎般直喊疼。
先前他的话旁人还没吱声,当他说到娃儿们时,有人不忿的站出来说:“我看陈家叔说的在理儿,哪有好木材这么快被压断的,我看那丫头确实有问题……”
这时有人“咳”了一声,往外面瞟了一眼,拉住了他。
只见顾童一脚踏了进去,刚刚他们的话她都尽收耳底。
材料确实是她买的,学堂是她组织建的,可她顾童堂堂正正,只想为村子出份力,买材料花的也是真金白银,以次充好这种事,她顾童做不来,也不屑做。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但也知道得将事情弄清楚先。
刚刚叫她来的汉子,一脸的懵,那会子一出事他就被派出来找顾童去了,此时也没搞清楚状况。
由于听了受伤陈家叔的话,众人看顾童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他们似是在考究着陈家叔的话,也在试探顾童的态度。
只有李家叔咬咬牙上前,急道:“顾家丫头,工地施工难免意外,你快来给陈家叔瞧瞧伤。”
顾童看了李家叔一眼,对方眼里还有信任。
她二话不说,医者救人要紧,她扭头便向受伤的陈家叔走去。
受伤的陈家叔被人扶着,靠坐在一块木板上直哼哼,他长的十分精瘦,脸上因疼痛有些扭曲恐怖,那双鼓起的眼睛怨愤不已的看向她,然而众人却未察觉他眼底隐藏的心虚。
见顾童过来,他颤抖着歪着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给老子好好瞧,不然老子让你……”
顾童冷淡的撇了他一眼,看诊的时候,顾童是可以摒弃所有干扰的,对方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掀开对方衣摆,拉开了对方受伤的裤腿。
对方“哎哟”一声,疼的差点咬了舌头,话也吞进肚里。
众人吸了口凉气。
只见陈家叔衣物掩盖下的腿被砸的变了形,下腿骨已经向反方向弯曲,这才没多久已经青紫一片,肿得像个水桶。
像这种情况,一般的大夫恐是直接宣布对方这条腿废了。
陈家叔也被自己的伤势惊到了,他浑身哆嗦着失声道:“我的腿,我的腿……”
众人叹息不已,但却见顾童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手正顺着淤肿一路往下摸去。女子能有这般胆识,生在村里的汉子很少见,不禁微微有些钦佩。
顾童摸遍陈家叔的下腿骨,发现对方不止断了胫骨,接近关结的内侧,她还隐隐约约还摸到一窝粉碎的骨头。
这就难办了。
“顾姑娘,陈家叔的腿,这还能治吗?”李家叔在一旁担忧的问。
顾童面色凝重的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不是不能治,但想治得花大功夫,毕竟以现在这个医疗条件,要去实施手术太难了,所以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
然而她话还未出口,就见陈家叔跟疯了似的挣扎着,似是已经对自己的腿能治好无忘了。
他看向众人,直指顾童气愤道:“就是她,就是因为她买了垃圾材料,才让梁木落下,砸断了我的腿……
各位同乡,我告诉你们,就算今天被砸断腿的不是我,也会是你们其中一个人,将来甚至还会是你们的孩子。
她这样害咱们,咱们可一定不能放过她啊!!”
刚刚看了陈家叔惨状的汉子们,原本心里就直打鼓,听了他煽惑的话,此时都狐疑不定的盯向顾童,想到那个躺在那里的人变成自己,或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也跟着对顾童生起满腔怒火。
“顾家丫头,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一个汉子满脸阴沉的站出来问道。
其他汉子也跟着上前,满脸疑问的看向她,似是她不拿出个解释,这事就过不去了。
顾童突觉事情不妙,眼下不是她能不能治好对方的事了,是她得赶紧搞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好为自己洗清嫌疑。
从现场的情形和他们的言语中,她了解到是一根梁木被压断后,导致其他梁木跟着落下,正好砸在了底下的陈家叔腿上。
那梁木怎么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