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将军府扯起了灵堂，天已经微微亮了，彭明慧一身孝衣跪坐在灵前，目光呆滞，“苏敬语死了？但是你却救回了李修修和她的女儿？”
“慕容没办法，”披麻戴孝的苏慕容垂了头，“父亲临终遗命，我违背不了。”
“你一定是故意的，”彭明慧阴冷的眸光倏地射向苏慕容，“你和苏敬语一个鼻孔喘气，你恨我这些年拿你当出气筒，你是故意救回李修修母女的！”
“我没有！”
“我猜的没错，就是这样！你是故意的！”
“娘！”
“慕容将军，”何鹏俯下身来，低语，“那个若以小姐，她......”
苏慕容倏地抬起头，冰冷如剑的眸光凝向何鹏：“她怎么了？”
“她醒了。”何鹏轻声说。
“醒了？”苏慕容心头一颤，眉心一敛，他应该遗憾她没死，还是庆幸她活着？
“嗯。”何鹏肯定地点头。
“我知道了。”苏慕容语气淡然。
“只是......”何鹏说，“她受了惊吓，一直在哭，没人哄得下来。”
“哭？让她哭，”苏慕容冷硬地说，“哭晕了再用冷水泼过来！”
“这......”何鹏脊背上一寒，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彭明慧眸光斜扫向何鹏，“你陪将军去梅林多了，见她娘儿俩次数多了，心生不忍？”
“夫人误会！”何鹏垂首，“若以小姐还是个孩子。”
“敢和我顶嘴？”彭明慧挑眉厉声，“明天彭大帅就从京城过来了，我看你是想挨军法么？”
“属下不敢！”
“那还不照少将军说得做！”
“是！”何鹏低声应，“若以小姐哭晕了，我就去用冷水泼过来。”
“等等。”苏慕容在灵堂铺的稻草里站起身，“我去看看！”
***
“呜呜呜，娘.......”
房内传出柔弱的哭泣声，“你不要丢下若以，若以好害怕，娘......”
“李夫人怎么样了？”苏慕容眉心微锁，问身侧的何鹏。
“医生诊治过了，伤得不轻，”何鹏说，“我记得混战之中，她替将军挡了几枪。”
“替我爹挡枪？”苏慕容有些吃惊，随即推开了房门。
“少将军，”丫鬟小昭急忙低头施礼。
“她怎么样？”苏慕容问，
“哭起来没完，”小昭说，“再哭又要晕倒了。”
苏慕容一步走到床前，伸掌捏住了床上女孩儿娇俏的下巴。
女孩儿带着泪珠的眸子，倏地抬了起来。
“云若以，你是在哭我爹吗？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没人罩着你们母女了！”苏慕容胁迫地垂下头。
云若以娇嫩的脸庞被他捏在掌中，登时变得苍白。一双幽亮的黑眸粲若夜海星子，含着泪，闪着光，充满惊恐地仰视着苏慕容。
这个俊朗冷硬的年轻男人她见过，在七年前的那场大雪里。
她蓦然看到梅树下的他，惊吓之下，失足跌落。
是他接住了她。
她还记得他怀抱的温度，还记得刹那间，他眼眸里闪过的爱怜。
那一刻，她芳心怦动，纵管那时她才十二岁。
“你？”云若以在铁掌的痛捏下，艰难地发出一个字。
“你还记得我？”苏慕容冷笑，“我要知道你是李修修的女儿，七年前我就该摔死你！”
“你是苏家少爷。”柔弱的声音，“也是现在的少将军？”
苏慕容掌下微微松了松，继续冷笑：“也是你托孤的哥哥！这身份让我恶心！”
“我娘死了没有？”云若以眼角流出泪来，大颗大颗，扑簌扑簌砸到苏慕容手背上。
“求我啊！”苏慕容掌骨突然加大了力道，“求我，我就不会让你娘死！”
“若以求你，”云若以泪水汩汩，“求容少爷求少将军救救我娘。”
“是慕容哥哥！”苏慕容低吼，“你以前是这样叫我的！”邪魅的眸光，含着深深憎恶。
“慕容哥哥。”云若以怯怯发抖的声音。
眼前这个凶神恶煞，彷如地狱阎君的男人，是大雪里伸臂接住他的那个温雅少年吗？
一如既往的清绝俊美，只是多了份阴鸷与狰狞。
“慕容哥哥？听着好恶心！”苏慕容指尖用力，眸光越发阴冷，“不想你娘死，那就好好求我，否则我真不敢保证她会怎么样！”
云若以眼泪滚滚落下来，烫得苏慕容手指微微一抖。
“我不能让我娘死，若以求你，若以求慕容将军救救我娘！”
“就这个求法？”苏慕容冷笑，“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动动嘴皮子就行？”
“那你要我怎么样？”娇美稚嫩的容颜，如冷雨中被摧残的梨花，倨傲幽怨地抬起来。
她的神情让苏慕容心头一抖，心尖如被利刃划过。
“跪下！”男人却在下一秒沉喝，“跪下来求我！”
云若以收了泪，用手支柱床沿，扑通滚下床来，在苏慕容锃亮的军靴前翻身下跪。
“若以求慕容将军，救救我娘。”
身前的男人没有发声，冷冽的气息却足以让人窒息。
“若以祈求慕容将军，”云若以磕头下去，“救救我娘！”
“十遍！”苏慕容冷哼，“重复十遍！”
“若以求慕容将军，救救我娘！”
“若以求慕容将军，救救我娘！”
“若以......”
十遍，头有些晕，昏昏沉沉抬起头，身前哪有了苏慕容的影子？
他何时走的？自己竟然没察觉。
***
“那个姓李的女人，”军靴“哐哐”走出后院，苏慕容恶狠狠吩咐何鹏，“去租界找个西洋大夫，给她继续诊治！”
“是，慕容将军！”
“但是，”苏慕容加一句，“不要治好，也让她死不了！”
“这......”
“照我说的做！”
“属下遵命！”何鹏打了个冷战。
一丝快意从心头升起，苏慕容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李修修，你知道我身上的疤痕，每到阴天下雨，有多么疼、有多么痒、有多么刺骨吗？从二十年前我爹找到你，我身上的伤，就在我娘的皮鞭棍棒下，与日俱增！这笔账，我是不是该给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