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西二环永远是最堵的,下了点儿雪,路况更是不佳,莫白透过公交车的车窗看到雪花一片一片黏在玻璃上又立即化了,这一刻她放空自己,萦绕在她脑子里的焦虑有片刻的消失,但很快,它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刚刚和老妈通了电话,过程并不是十分愉快,莫白只记得自己的老妈一遍遍的催着她找个对象吧,莫白耐着性子反问她怎么找的时候,她又不说话,只是过个三五秒,老妈又会旧事重提,继续苦口婆心的劝她:‘找个对象吧’,就一直是这些,让莫白觉得自己是不是穿梭在一个个平行时空,不然同自己老妈的对话情景怎么总是这么复制粘贴一样的乏味?

    莫白也曾同说话匀加速直线运动一般的老妈解释什么,可很多次了,她老妈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甚至连这样的不欢而‘挂’都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多到两人不觉得刚才的不愉快算得了什么,所以下次的谈话内容必然还是这些,谈话形式是编小辫一样,见缝插针式对谈。

    她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破罐子破摔,多少和她的母亲解释过一些自己的‘苦衷’。比如她生活的圈子就是这样,又宅又窄;比如她性格有些不讨喜,不太懂得和男生相处;还比如她确实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一直跌跌撞撞的遇不到良人……可是这些话说多了就像是事先编出来的套话,失去了一些信用,演变到现在,反倒像是假话一样,让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说,甚至说的时候容易笑场,然后被老妈揪住教育一天。

    她虽然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母亲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她不必太在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焦虑。

    从小到大,一直一个人做着自己的决定。很多时候她都不能够在父母那里得到足够的爱护,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生人勿近,当然她也不想打扰别人。

    到家的时候,脚上的泥让她左右为难,出租屋里住了三个女孩子,莫白是其中一位,为了不给其他两个姑娘添麻烦,她在门外找了两个塑料袋套在脚上,这才小心翼翼的进门,怕被别人看到似得迅速闪进自己的屋子,找出来拖鞋换上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躺一会儿了,她开心的想着,只有在一个绝对安静又熟悉的环境她的脸色才能恢复正常的雪白,否则就会一直是憔悴又紧绷的黄色。

    摸了摸床上一直带在身边的小鳄鱼,她心情更好了,想起送鳄鱼的人,莫白拿起手机打了一个语音电话,没想到电话竟接通了。

    “红红嘛?”

    “小白啊!怎么打电话过来呀!我这正忙着校对练习册,忙的头脚朝天了!”电话那边断断续续,杂音很多。

    “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是忙成狗的样子,能不能换个借口!”

    “没办法啦!哪像你,吃着国家的公粮。”

    国家的公粮,这话说的,莫白只不过在一家央企而已,并不是完全没有失业风险的。

    莫白见她忙着,只能捡着重点讲,“你今年五一婚期定了没有啊?”

    莫白和常红一对损友约着谁先结婚就做谁的伴娘,到底是好友给力些,先她一步结婚了。

    “还没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常红那边传来她急躁的声音,“哎呀我先不说啦,魔王来了!对了,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还有个好事儿找你。”

    “……”

    电话挂了。

    莫白呆住,五一的时候不知道这波疫情能不能控制住,莫白实际上是想劝常红婚期推一推,谁知道被挂了电话,好事儿?莫白想到这儿眉头皱起,好坏不分的人说的好事儿能贴谱?她觉得有不太好的预感,需要看书缓一缓。

    床头有一本亦舒的《喜宝》,这本书是上周末在图书馆借的,她看书很快,但是为了每天都能打发掉时间,所以本没有多厚的书拖到现在还没有看完,终于不剩下几页。

    时间总是这样,想要慢一点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想要快一点的时候,又好像总也没有尽头。

    《喜宝》,莫白笑了笑,她喜欢嘲笑自己,正好借着书里的角色。

    每个女孩子都可能会有喜宝这样的想法,因为普通的女孩子都会或多或少的有喜宝少年的经历,也许不见得有那么极端,可是总归是有的,比如她自己,缺爱缺到精神分裂的她又怎么能够逃离那种扭曲?

    还有一点,她同样很缺钱,虽不至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在钱财上,她总归是缺乏安全感的。

    半个小时将那几十页看完,她不允许自己代入书里的想法,生活忙忙碌碌,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只有这么多,不能任由任何别人的想法左右她的大脑,一晚上一蹶不振,靠烧酒和眼泪度过孤独寂寞的晚上是最蠢的。

    过了一会儿,损归损,常红还是说话算话的打过来电话。

    “我对象的一个发小,他说人不错,说了你的情况,要见见你呢!”常红贼兮兮的在电话里道。

    莫白真是败给她了,她身边这些朋友都是这个臭毛病,喜欢替她自己做决定啥的,这应该先问问莫白想不想见才对吧!

    直接拒绝,损友肯定面上也不好过,加上她一片好心……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莫白觉得还是勉为其难的见见吧!

    不过常红的男朋友,实在太内秀,外在上就显得差一些,莫白想到见面有些忐忑。

    “你就不能先和我通个气?”

    “和你通气就直接被扎漏没气了!”常红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啥时候盯上人家的?没把我说的那么猴急结婚吧?”莫白有些不满道。

    “你先别管我啥时候有这么好的想法的,我男朋友说这个人前女友可是个超级美女,我也没见过,不过估计人家长得比你好看!你那清汤寡水的长相虽然也是美女,但距离超级还是差点儿意思。对了,他是学金融的,估计会约你在金融街吃饭,你们离得也近。”

    常红的嘴就是一块用了十年的硬盘,已经损到不能再损。

    “你男朋友和一颗火龙果似的,表面看硬派的很,里面一片闷骚的粉红。”

    “哈哈哈哈……你这形容,我很喜欢哈哈哈……他也是热心肠嘛!发小,十几年的朋友了!人品肯定过的去。”

    莫白还在犹豫呢,对面电话已经挂了,莫白坐在椅子上琢磨,常红的男朋友是福建人,那估计自己要见的也是个‘胡建’人咯!

    保媒拉纤的损友!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