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顾延上场，他先是阖眸，尔后缓慢地睁开双眸。
平平稳稳的爬上马背，坐稳。
扯着缰绳，另一只手提着弓。
庆隆帝鹰眸微眯，饶有兴致的盯着小少年瞧。对方背影挺得很直，但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下马。
庆隆帝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玉扳指，鹰眸流转着冷意。
顾延展臂拉弓，想要遵循从前父亲教他骑射的记忆，但拉弓已是非常吃力，箭搭弓弦之上，奈何他力不从心。
他这幅破败的身子仿佛使不上一点力。
只听得“咻”的一声。
箭镞偏离靶心，直直插/入地面。
“噗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
九公主以袖掩唇偷笑，“废物一个。”
“要我说顾延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不如我呢！我好歹箭镞能箭射在靶上。”
“是呀，要是我早就羞愧难当，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呢。”
沈春迟嫌弃她们聒噪，她心知并非是顾延故意而为，而是这蛊毒作祟，使得他心有力而力不足。
顾延勉强射/出三箭便开始喘着气。
心尖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单手紧紧握住缰绳，视线一片恍惚，周遭的一切他都看不真切。
隐约瞧见父亲母亲呼唤他的声音。
顾延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清醒。
可疼痛席卷而来令他无法理智思考。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此时此刻正坐在高台之上的庆隆帝，手中的弓再次举起，他从箭筒里再次摸出一支箭。
握着箭的手背青筋暴起，试图拉弓搭箭。
沈春迟：等等，他这个状态不对啊。
并且他为什么要对向高台上的皇帝？
他是嫌命长了？
沈春迟咬了咬牙，一溜烟地跑了过去，然后赶在顾延搭箭的那一刻。
狠狠地扯着他的裤脚。
别问，问就是不够高。
谁让他跨坐高头大马，而她踩在平地上呢！嗐。
“顾延，你清醒点，你踏马疯了吧。”沈春迟真想摇着他的双肩，傻孩子，你清醒一点。
哪怕你再痛恨庆隆帝，也不是这么作死的节奏啊，你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顾延依稀听到沈春迟的声音，他十分茫然的垂眸，视线里小姑娘凶巴巴的轮廓渐渐地清晰明朗，“我......呃...”
沈春迟：？？？看到她就晕可还行？
胡副将也见情况不对，连忙跑来，把顾延扶下马，才发现对方额头的冷汗。
探了探额头，“这...这怎么回事？”
他对顾延的病情一无所知，就知晓顾延身子虚弱，所以平日里骑射课对其也十分宽容。
沈春迟不得不解释，“胡副将不必担忧，他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缓一下就好。”
并且沈春迟还轻车熟路的从顾延衣袖掏出个瓷瓶，也不知晓平时他是吃几粒镇压疼痛，秉持多吃比少吃有效的道理。
沈春迟捏着他的下巴，动作熟稔的让人心疼，囫囵给他喂了两粒。
胡副将：不对劲，他心疼个什么劲？
顾延瓷白的面庞失了血色，漂亮的双眸也紧紧闭住，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这人定然是十分痛苦吧。
是痛晕的。
赶在骑马场也有太医，为的避免突发情况，这回太医正好派上用场。
“我就说沈春迟这个蠢货选择顾延一组，这就是自讨苦吃。”九公主早就在树荫下乘凉，身后的贵女十分有眼色的，主动掏出团扇为九公主扇风驱热。
沈春迟深吸了口气，利落的骑马，展臂拉弓。
她没有同九公主她们女学子一般，选择的是特意准备的轻弓，而是选择男子使用的普通重量的红木弓。
拉弓搭箭，眯眼对准靶心。
骑射也讲究快准狠。
好比狩猎，瞄准猎物便不能犹豫。
她飞快的松开拇指，箭离弦的那一刻，弓弦微颤，“咻”的一声，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她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本是半阖着眼眸的庆隆帝，眸子泛着精光，眯了眯眼眸。
召来胡副将询问。
众人只听得“噗”的一声。
这是箭镞扎入靶子的沉闷声响。
九公主定睛一看，正中靶心。
“嚯，开门红，这仗势不错啊。”
有个学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九公主撇了撇唇，她当然知晓沈春迟骑射很不错，毕竟上回她就赢了七皇兄。害得皇兄颜面尽失，想到这，九公主更是恼火。
接下来，沈春迟依旧是势如破竹。
就当众人包括庆隆帝以为第一箭不过是凑巧，她却出乎意料的，第二箭，第三箭都是全中靶心。
更难得的是马儿始终在前行。
并非是停在原地。
但沈春迟留了个小心眼，她刻意保留两箭没有射中靶心，伪装出渐渐地力不从心。更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体力，不过即便如此，她射中靶心共八箭。
依旧是稳妥的第一名。
人群里有稀稀拉拉的互相喝彩声，起先是稀稀落落的，尔后居然鼓掌声响了起来。
沈春迟：？发生了甚么事。
高台上，梅妃偏着头，状似无意道：“呀，陛下，嫔妾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小丫头呢？方才胡副将说，这位是沈大将军的女儿？陛下......那可真是将门虎女呢。”
“不知将来是不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然庆隆帝却是满含警告的睨了她一眼。
梅妃不敢恃宠而骄，忙垂下脑袋。
心虚的用手指在帝王的胸口画着小圈圈，“陛下为何这般看嫔妾？嫔妾害怕...”
庆隆帝爽朗一笑，抬了抬下巴。
“爱妃所言极是，沈爱卿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庆隆帝沉声道：“来人啊，唤这位沈四小姐上台来。”
梅妃眨了眨眼眸，“陛下，您还记得当初嫔妾那个梦吗？嫔妾当初梦到十六公主还在嫔妾肚子里，就迫不及待的想学武。”
“爱妃意思是？”帝王沉吟片刻，“想等小十六年长一些，也学武？”
梅妃羞涩的垂眸，“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帝王不置可否。
只懒洋洋的凝视着下方的小姑娘。
她下马后，随意的提着弓，帝王隐约从她身上看到当初年轻时的沈将军的气息。
意气风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