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府冷冷一笑，“不错，想当初本官也是满腔热血，结果空有一身抱负，毫无施展之地。要不是遇到......”
他狠狠地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且说沈淮安回屋后，虽睡不惯这陌生的床榻，但多日的疲倦席卷而来，他依旧睡得很沉稳。
翌日，他早早地醒了。
沈淮安打算先去流民区观察一番，只有深入流民群体，才能得到更多真相。而不是江知府想要呈现给他看的假象。
沈淮安带着几个沈府侍卫便出府。
他刻意穿的寻常布衣，甚至侍卫都是乔装打扮，但他通身的贵气遮掩不住。
流民区乱糟糟且那些人心理已经扭曲。
沈淮安踏入狭小的箱子那一刻。
无数双贪婪，渴望，好奇的眼睛，偷窥或是正大光明的盯着他。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有一个心念，哪怕是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他们对于沈淮安的到来，十分警惕。
一个哭哭啼啼，衣衫褴褛的孩童，赤着脚猛的扑在沈淮安脚下。
无助地抹泪。
沈淮安于心不忍，温声问：“你为何哭？”
孩子抹泪道：“我饿...饿。”
看着他瘦的脱相的小脸，沈淮安握紧双拳，终于还是吩咐侍卫去买了一些馒头来。
当时馒头铺子的摊主心中暗骂蠢货。
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见到粮食会化身野狼，他们没有任何礼义廉耻，为的就是活下去，哪怕不择手段。
沈淮安一看就是个不知人间险恶的。
不过有人肯买他的馒头，摊主还是十分高兴的，今儿，他可以早点收摊回去了。
孩子见到冒着热气的馒头。
还不等沈淮安递给他，他就身形灵活宛若一只猴，夺过馒头，白馒头沾上一个黑手印，他狼吞虎咽。
拼了命的往嘴里塞。
他这些日子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只要有机会，他会吃到撑，这样至少可以抗揍。
“我也要......还有吗？”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目光贪婪的盯着侍卫手里剩余的馒头，舔了舔唇瓣。
此话一出，无数流民向沈淮安席卷而来。他们为了抢夺一个馒头，大打出手，那些没有能力的老弱病残，只有干看着的份。
沈府侍卫将沈淮安护着。
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他整个人已经被震撼人心的场面，骇的大脑一片空白。
人心居然如此可怕。
最后馒头被一劫而空，而那些没有抢到馒头的便开始骂骂咧咧。
说着难听的话，“既然发善心，那就多买一点馒头啊！这一点，哪里够？”
“是啊，没有馒头，你给我们银子也行，我们可以自己买。”另一个贪婪的盯着沈淮安挂在腰间的荷包。
“钦差大臣已经带着粮食和灾银来了，你们等等，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吃上饭。”
众人却是哄堂大笑。
“这什么狗屁钦差还不是和知府蛇鼠一窝的？都住进了江府，他吃的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哪里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朝廷之前也派过什么钦差大臣，分发到我们手上的米粥，那就是稻糠壳汤，一碗中的米粒肉眼可见，这就是所谓的赈灾粮食！”
群情激奋，沈府侍卫见状。
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大人，不如先撤退，回江府再商议后续事宜？”
毕竟这群人看大人的眼光，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他们迫切需要的是银子和粮食。
沈淮安脸色发白的点了点头，心有余悸。是他贸然踏入流民圈，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不过这次出来，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他们口中得知江为民并不是个为民着想的好父母官，反而是收刮民脂民膏。
这点沈淮安深以为然。
通过江知府家中摆设便知此人平时没少收刮油水，只是他取之于民，却用之于己。
江知府知晓沈淮安被暴民包围一事，纵声大笑，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真有胆量敢跑去流民区，愚蠢。
沈淮安回来后就让江知府把近几年的收税账本找来让他查阅。
江知府答应的爽快。
他的账本天衣无缝，沈淮安定然看不出端倪，纵使他沈淮安有疑虑，也无法求证。
江知府打的就是这主意，不多时，师爷就领头带着账本而来。
师爷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恭恭敬敬的向沈淮安作揖后，清了清嗓子道：“小的冯彪见过沈大人，这是小的奉江知府之命，整理的近几年的账本。”
沈淮安看了一眼他怀里叠的很高的账本，挑了挑眉，“本官从未经手过这些，倘若不懂之处，还望冯师爷多多指教一二。”
冯师爷一听却是心中暗喜。
他就知晓这沈大人初出茅庐，空有其表却对账本类，一窍不通。
这样即便账本有什么纰漏之处，他也看不出来，自己届时也能随意搪塞甚至能瞒天过海。
这般想来，他面上笑意更深了些。
“沈大人，小的不敢论指教，大人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时待命。”
冯师爷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这账本主要记载的是从哪年何时何月，大致是什么方面的税赋。
末了他隐晦的道：“小的事无巨细，都记载在账本上，还请沈大人过目。”
说了一大堆，却发现沈淮安含笑看着他。
冯师爷心里纳闷，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话？怎么这沈大人的笑容，仿佛是别有深意呢？
“冯师爷准备的面面俱到，本官倒是没有看的必要了。”他语气隐有愠怒。
冯师爷汗如雨下，颤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冯师爷口才惊人，方才说了一大堆，本官愚笨脑子消化不完。不知冯师爷，是将本官当什么过耳不忘的神人吗？”
“小的思虑不周，还望沈大人恕罪......小的这就回去先分类别，再交由沈大人查阅。”
“多谢，有劳冯师爷了。”沈淮安面色稍霁。
冯师爷却汗流浃背，再不敢小觑这位来自京城的钦差大臣。
这位沈大人倒是同前几个钦差大臣不同。他刚正不阿，也不为金钱所迷惑，当真是来体察民情的？
可惜啊，这样本分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