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男扮女装，当然是出于安全考虑。
不过听着这位夫人的问话，我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好像一直在掩耳盗铃。
这些找到我替他们接生的人家，之所以这样放心的让我接生，也不再问我为何是个男人，就是因为他们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
又因为我的手艺实在比普通稳婆靠谱，而没有拆穿我的女扮男装的行为罢了。
不管我是因为什么非要男装打扮，她们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拆穿，大概也是给我一些情面吧！
那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莫非是从我到了张叔家里，张婶看到我的时候？大概是吧！
否则，为何当初寡妇李嫂子听了张婶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就同意了我为她接生了呢。
我还真是幼稚。
同时我也很是感谢这莱芜镇上的村民们的善良。
想着这些，不知何时，我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今晚看到的一切都太刷新我的三观了，我实在太累了。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大概到了第二日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才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老爷，您看看姐姐，这知道自己要生产了，自己还锁死了门栓，害得我们进都进不来了！这幸亏是安全产下了您的嫡子，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还得说我们刘家薄待了她。”
门栓？
糟糕，我昨天晚上去抬嬷嬷他们的时候给挡上了，今天没想到竟然成了她杀人不成的借口。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妇。
我瞧着那个衣着妖艳，盈盈一握的腰肢全部倚靠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的女人。
没有多言一句，往后退了退。
怕这无故多出来的我又被她当成重伤夫人的借口，也怕自己惹祸上身。
也许她就是那个五夫人，夫人口中的肖玉儿。
“玉儿，这些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待一会儿再过去看你。”
男子宠溺的哄着五夫人，似乎是想要支开她。但他也并未看一眼床榻上的夫人，只是目光时不时的锁定在那边贵妃榻上的小婴儿身上。
虽说这位夫人不是他最中意的，但是这儿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否则他又怎么会一回到家就直奔夫人的院里。
五夫人见男人关切的看着那个小孩，哼！不就是个孩子嘛，她若不是当年身体喝了太多的避子汤，也不会至今都生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命大，竟还顺利生下了儿子，早知道，她昨晚就该亲手杀了她，以绝后患。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的办法。
然后便挑衅的撇了一眼床榻上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的夫人，然后小手抚上男人的胸膛。
“不嘛，夫君，奴家不累。你才刚回来，这房中血气味甚重，不要影响了你的财运才好。我可是听哥哥说了，京中护卫的冬衣生意，可是谈成了。他说这两日便要来与你详谈的！”
男子一听，立时拧起了眉毛。
“哦，前两日我在西京城时听说了这冬衣的制作要太子殿下亲自选定商家，以为没了希望。没想元兄竟然能攀上太子殿下的关系！”
男人说着，随后便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那边的夫人，旁若无人的伸手搂过了五夫人的腰肢。
“玉儿说的对，这屋里的血气味甚重，熏的为夫喘不过气来。走，我们去玉儿的房间里细谈，还是你那里舒服些。”
男子说完，搂着五夫人和一众仆从浩浩荡荡的出了房间。
床上的夫人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但却没有发作，只是隐忍着瞪着已经出了屋子的二人。
一旁的张嬷嬷眼见夫人这样，心疼的拉起夫人的一只手，声音沙哑的在比划着什么。
夫人看着张嬷嬷的样子，虽然神情不再那样怨毒，但是却愈加的悲伤起来。
张嬷嬷是当年随她一起陪嫁过来伺候的老人了，一辈子没有嫁过人。对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如今眼见这她在这刘府里过得不顺，自然是难过至极。
张嬷嬷垂下眼角，自己昨晚被人绑起，同这院里夫人的亲信丫头们一样被人强灌下一碗黑色的汤汁，本以为她们就这样一命呜呼了，没想到清晨醒来，发现自己没死，只是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五夫人并不想要了她们的命，毕竟大家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
不过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守护在夫人身边，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能说话。
只是眼见夫人眼泪就要流了下来，自己却不能劝慰，张嬷嬷有些着急了。
只能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还在刚刚那男人提到的太子殿下监制棉衣一事中愣神，忽然听到这主仆二人的哭声，还有一屋子丫头的悲鸣，赶忙清醒过来。
原来这些丫头婆子们已经醒了，只是不知为何哭声嘶哑，像是发不出声音一样。
我赶忙起身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拉开了已经抱在一起痛哭起来的主仆俩。
“夫人，你才生产完，莫要流泪了！”
张嬷嬷听到我的话立时醒悟，点了点头，掏出手绢，擦干了夫人的眼泪。
又满眼感激的看着我。
我知道她是在谢谢我昨日能过来帮忙。
不过我却不甚在意，甚至是有些生气。
身为这刘府的当家主母，既无婆母的压制，又无姑嫂的职责，为何会被一个小妾欺负到伤痕累累。
真是够气的。
“你们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接生过很多人家，没一个不是瞧见新生的儿子爱不释手的。怎么你家老爷如此贪财，听了有生意就连妻子和孩子都不关心了呢！你的家人当初怎么会为你选择这样一门婚事，而你又怎么能隐忍着还为他生儿育女。”
夫人满脸苦涩的笑了笑。
“李郎中你有所不知，我当初要嫁的根本不是他。你还年轻，这女人的难处你又怎么能了解！”
我拧眉，听的一头雾水。
但是我一股脑的说完，才想起这屋里还有几个小丫头。
我盯着也已经收起悲伤各自忙碌的几个小丫头瞧了瞧，不知我刚才的话会不会招来这家老爷的不满，从而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那夫人像是猜中了我的心思一般。
“你不用担心，这几个丫头都是自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对我极为忠心。否则她们也不会被人毁了喉咙。”
经她一提，我才想起。
这古代杀人远比毁了一个人的嗓子要简单的多，因为这些家丁、下人们大多都是自小卖了身的，根本没有人身自由。
而这五夫人，掌控这一家的后院，为何没有直接了断了夫人的所有亲信，反而是把她们都毒哑了呢！
奇怪。
“她们被人毁了嗓子，只是有人不想让她们把昨晚的事情传出去？”
我猜测的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夫人点了点头，随后，又神色暗淡的说，
“她的确是不想让人把昨晚的事情传出去，但她更是不想让人把过去的事情传出去。”
“过去的事情？”
夫人看了看一旁的张嬷嬷，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