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走廊幽深寂静,头顶左右两侧各有一排照明设备,偶尔有几个小灯损坏,闪烁的亮光让人看着头晕。
某一瞬间,走廊深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声音一步一步富有节奏感,很明显来者是个有条不紊的人。
那是一位中年人,脸庞棱角分明,双眼炯炯有神,脸上的胡须被刮得一干二净。
他穿着一身白袍,有点折损形象。不看穿着的话,年轻时必然也是一位大帅哥。
梁晨静静坐在牢房的铁板床上,坚硬的床板坐着很不舒服,不过他也习惯了。
他的头型很凌乱,棕褐色的短发黏在一起,下巴略微冒出一些胡茬,整个人略显沧桑。
不过他的目光依然锐利,紧盯着铁门外,等待即将出现的脚步声的主人。
“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张……国主?”梁晨微微一愣,没想到来者居然是张辰西的父亲,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
张翼池嗯了一声,拿出手里的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牢房很简陋,除了唯一一张铁板床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设施。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标准的豆腐块。地上摆的餐盘也是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张翼池大致瞄了一眼牢房,就把目光停留在已经起身相迎的年轻人身上。
他从白袍里取出一个红白相间的香烟盒,又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一并递了过去。
“孩子,为难你了。我也不知道你吸什么烟,便管段家晟要了一盒,给你送过来。”
梁晨伸手接过,同时嘴中不解的问道:“张国主特意给我送烟?”
国主就应该坐在办公室里,一刻不停的处理国家的重要事件。而且,他还是具有重大嫌疑的犯人,国主会闲的没事干跑来给自己送烟?
“不光是送烟,还想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出狱了。”
出狱一词一出现,梁晨内心一阵激动。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半月有余,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查明杀害马国主的真凶了?”他问。
“还没有。”
“那……韩小羽的罪名不成立了?否则干嘛要放我出狱?”
梁晨点燃香烟,大口大口猛吸。因为长时间不曾吸烟,第一支烟竟然有些飘飘欲仙。
“你不知道,韩小羽已经逃了,目前逃亡到了土之国境内。”
仿佛原始人穿越,乡下人进城,梁晨的大脑竟然有些跟不上节奏。这才半个多月,外面的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他逃了?他没死?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梁晨又自嘲一笑。
被关在这种阴暗的监狱里,没有网络,没有信息流通,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思考人生,他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就怪了。
就是白瞎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祈祷。
他一直以为韩小羽被判了死刑,每天都在心中为那个碎刘海少年默哀三分钟。
张翼池坐到了铁板床上,与梁晨之间不足一个身位。
“他没死。被判死刑的当天,有人把他解救了出去。”张翼池语重心长的说,“虽说白波已经离开了冰之国,但韩小羽的罪名依然成立。但是,我不能让你这么优秀的人才继续留在监狱里。”
梁晨缓缓道:“是因为张辰西吧?”
张翼池突然要放走自己,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其中必然有来自张辰西的原因。
那姑娘就是这样的性格,没准是以断绝父女关系作为要挟。
“有一部分原因吧。”张翼池轻笑一声,“那丫头性格倔,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我这个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
“我能理解,作为他的男朋友,我知道她脾气确实很倔。”
两个男人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梁晨很久没有这么笑了,至少在入狱的半个月以来他没有这样笑过。
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梁晨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好了,言归正传,张国主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都会如实回答。”梁晨的嗓音一如既往低沉有磁性。
“请最后如实的讲述一次,马国主遇害那晚的情况。”
虽说梁晨已经向很多人解释过那晚的真实情况,可张翼池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只好再重新叙述一遍。
“那天晚上我们从土库曼斯坦回来,你和其他人先行坐车回家了,我没回家,而是和马国主一同前往冰城大楼的资料库,想要在那里寻找一些情报。”
“关于什么的?”张翼池打断对话。
“关于梁中鹤的信息,我们一度怀疑梁中鹤才是岚天的幕后主使。”
“梁中鹤到底是谁?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大概几年前替马国主做文职工作的时候见到过。可我最近查阅了冰之国的所有资料,都找不到梁中鹤的任何蛛丝马迹。”
“梁中鹤……”梁晨一时语塞,但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他是我的父亲。”
闻言,张翼池的表情异常精彩。尽管两个人都姓梁,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有血缘关系。
梁晨的父亲是岚天的幕后主使?这消息未免太过于震撼了。
“很震惊吧?如果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我的父亲确实叫梁中鹤。”
“亲家?”
梁晨一脸黑线。
拜托,你现在可是一国之主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二逼?
“不对啊,我听辰西说过你的事,你的父母不是在你小时候就过世了吗?”
“确切点说,其实是失踪。我父亲之前在班诺城治安队就职过,我拒绝将军团加入治安队也是这个原因。我查过治安队的资料,我父亲的那一栏写的是失踪。”梁晨又一次点烟,这次并没有飘飘然的感觉,“或许,他并没有死。”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张翼池问。
“除了已故的马国主,或许韩小羽也知道这件事。”
“懂了,你现在可以出狱了,还希望你继续调查梁中鹤。”
梁晨起身,与张翼池一同走出牢房。走廊里更加阴暗,鼓风机灌入凉爽又干燥的风。
两个人身形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