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本就没有什么正紧的路,沈颜希的随手一指方向,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这边没太多猛兽,更别说小动物了。
九皇子一进入林子就被花花草草迷了眼,像是忘了自己的目的,放眼看去,觉得什么都新鲜,把着他那把特制小弓射出不少箭,姿势不错,力度和准头不太够,收效胜微,连兔子的尾巴都没碰上过。
他倒是不气馁,把弓箭塞给沈颜希:“你来。”
沈颜希无奈:“九皇子莫不是忘了,我还在吃药修养的阶段呢。”
说起来,这薛太医有两把刷子,这几日调养下来,她隐隐感觉到右手能使上力了。
这本应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今日的沈颜希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九皇子不管她,指着不远处的白胖兔子道:“我要那个。”
“咱们别打猎了。”沈颜希看他不依不饶的模样,想了想道:“不如我给你抓个兔子,你带回宫里头养着逗乐?”
九皇子面上犹豫,眼里头闪着光亮。
沈颜希揉揉他的头发,翻身下马,让侍卫牵好缰绳。
她施展轻功一番腾跃,很快提着白胖兔子的后脖颈回来了。
沈颜希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心道九皇子眼光不错,这兔子格外肥壮,堪称兔子窝一霸。
九皇子明明爱不释手,但他今日特别注意身份,只是让随同的侍卫拿袋子套了。
沈颜希看着觉得好笑,逗他道:“不如九皇子您给它起个名字?”
九皇子板着小脸,居然认真地想了一会:“本皇子想好了,既然它这么胖乎乎的,肯定很能吃,那么就叫它“小猪”好了!”
起名天才非九皇子莫属。
“……”沈颜希带头拍手道,“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多亏了九皇子这胖团子,让她最后的几日过得还算快乐。
这样一来,万一她今日去了,也算是给小团子留下了一个念想。
沈颜希正暗自难过,忽得听见耳畔有凌厉风声。
她飞快侧身,躲过一颗细碎的石子。
石子砸在沈颜希身前的树上,竟是像钉在了上面一般。
“是谁!”
九皇子的马受到惊吓,嘶鸣一声。
侍卫们将九皇子团团在中心,拔剑面向四周。
沈颜希暗道九皇子的这些侍卫还是挺能干的,有些东西。
她目光落在那石子上,感觉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若不是她躲得快,她此时怕是已经呕出血来了。
可这一颗石子之后,并无其他动作。
沈颜希正在思忖,身后掌声响起。
她蹙眉回头看去,右眼皮突然开始狂跳。
白一寒笑容满面,边拍着手边对他身边的年轻男子道:“虞小将军虽然厉害,不过还是我们沈公子更胜一筹,本皇子没说错吧。”
“白一寒。”沈颜希按住右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方才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
她抬脚踩上一颗拳头大的石块,顷刻间,石块散成碎末。
白一寒见她如此凶猛,赶忙上前道:“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姓虞名楚,是路国的一位小将军,这次护送路国使臣来钰国。方才我们正说起沈兄武艺高强,便小赌了一把。”
而这所谓的“小赌一把”,便是由这位虞楚远远弹射一颗石子,看沈颜希能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避开。
沈颜希冷冷道:“白兄真是好办法。若不是沈某本就认识白兄,恐怕此时都要以为您两位是专程前来刺杀我们九皇子的。”
“别别别,这罪名可太大了,十个我都担不起啊。”白一寒讨饶道:“沈兄误会了,真的误会大了。”
九皇子示意侍卫牵着马过去,朗声道:“这位小将军莫不是路国虞义将军的后人?”
沈颜希眼见那虞楚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虞楚拱手道:“虞义将军正是虞某的祖父,先前不知道九皇子在此处,虞某行事莽撞,多有得罪,还请九皇子恕虞某不知之罪。”
白一寒也跟着道歉。
九皇子甚少被外人如此恭敬相待,甚至对方还是天下闻名的虞义将军的孙子,他挺直了胸背,大方得原谅了两人:“无妨,不过就是个玩笑罢了,沈公子不会在意的。”
沈颜希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这个小玩笑,可是把你的“小猪”给弄丢了。”
九皇子当即看向那本应提着兔子的侍卫,果见他手里空空,布袋子落在地上,瘪瘪的显然里头啥都没有。
他当下就急了:“我的小猪……”
“是一只胖兔子吗?”白一寒不确定道,“方才看到它往那个方向跑了。”
管一只兔子叫“猪”,天底下也就这独一份了吧。
白一寒向虞楚提议道:“不如我们把那兔子抓回来,给九皇子赔罪。”
于是这两人加入了九皇子的队伍,一行人往密林深处而去,寻找胖兔子的身影。
九皇子由侍从牵着马晃悠,沈颜希另外骑着一匹马,同白一寒等人并驾齐驱。
期间白一寒好奇问沈颜希:“陛下说话的时候,你一直愁眉苦脸得看着地上,到底怎么了?”
沈颜希否认:“你看错了。”
白一寒道:“虞兄也看到了,对吧?”
虞楚四下搜寻着胖兔子,皱眉点头当是回应。
这虞楚虽不苟言笑,但容貌身量都不错,轻便铠甲上有不少划痕,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沈颜希觉得这个虞楚似乎与她不是很对付,他像是都不稀罕同她说话。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复杂的关系,金色的倒计时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她和九皇子进入密林之后,一路玩玩闹闹,其实没走多远,连樊靖的影子都没看到,会不会有那种可能,她最终遇不上苏景长?
既然遇不上,那反派大大便无法杀了她?
这侥幸的念头才一出现,她突然感觉到一阵从地下传来的强烈震动。
“救命啊——”宁王世子抱着马脖子朝着他们狂奔而来,见到一堆人也没有避让,直接从人群中穿刺出去,将九皇子的马惊了一跳,直直追着他而去。
九皇子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也是抱紧了马脖子,他险险得趴在马背上,心道他最近是和马犯冲吗,又十分后悔怎么就让沈颜希自己骑马去了:“沈颜希救我——”
“保护九皇子!”几个侍卫反应极快追上去。
沈颜希安抚着坐骑,回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小山一般高壮的棕熊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它眼睛上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淋漓,显然那正是激怒它的东西。
棕熊每走一步,地面便震动一次,沈颜希招呼着愣住的白一寒同不知道为何突然盯上她的虞楚:“你们分散跑,前面有布防,我去找九皇子!”
白一寒当即听话喊上虞楚往另一边跑。
沈颜希策马驰骋,许是受了惊吓,马儿跑得尤其快,猎猎风声中,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而那棕熊已然是狂暴状态,看着笨重,四脚着地也是追得飞快,眼看着竟是超过她了。
沈颜希这时候才明白,棕熊也是个有仇报仇的,它怕不是只追着宁王世子而去吧。
眼见着棕熊一巴掌拍飞了宁王世子和一众侍卫,偌大熊掌抬起就要踩着九皇子,沈颜希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张口想要提醒他们,谁知身子便是一歪,是她身下的马儿被杂乱的藤条绊到马蹄,轰然前倾摔倒在地。
沈颜希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碰”得撞上树才停下。
她只觉得四肢百脉并着五脏六腑都颠倒了,她吃痛得睁开眼,踉跄着起身,可没走两步又摔倒在地。
不过摔倒之前,她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抱着九皇子从棕熊眼前一闪而过,堪堪躲开了那可怕的踩踏,跳跃上了她身后这棵树,将九皇子交给树上的樊靖之后,又跳了下来。
正是苏景长。
沈颜希面色惨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景长的。
苏景长冷着脸,手中提着的宝剑闪着寒光,很是渗人,他缓缓开口,可他到底说了什么,沈颜希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依稀看到他嘴里念着她的名字。
而她眼前金色的倒计时已然进入最后十秒。
10.9.8.7.6.5.4.3.2……
苏景长突然高举手里的宝剑——
沈颜希猛地扑上去抱住他持剑的手,泪眼婆娑:“别杀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金色字符跳动宛若她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沈颜希绝望地扬起脸等待自己最终凄惨的炮灰结局。苏景长那把宝剑一看就很锋利,只要他不要太过分,她应该不会死得太痛苦。
应该就和当时威亚断裂的时候一样,头脑一片空白就过去了吧。
1.
0.
倒计时稳稳终止。
一切结束。
一切结束?
一切结束?!
沈颜希没有等来自己的“命运”,反而被人给死死按在怀里,湿润的泥土贴着她的侧脸,她这是被抱着又翻滚了几圈?
“公子!”头顶上方传来樊靖的惊呼声:“公子受伤了!”
九皇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沈颜希你快放开苏景长!那熊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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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元宵节过了,还是要说一声元宵快乐!(猫猫头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