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大虾可把瞿杨开心坏了,不但拍照录视频,还把照片发到了聊天群里,也不管传输出去没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关于自己如何英勇,如何机智的徒手抓龙虾的过程。
何鹭驰全程温柔的看着他,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浮夸,杨杨就应该这样,阳光自信,有自己的追求和兴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物件,略有所思。
“小驰,你真不吃呀?哎,刚才那是逗你的,不惩罚,不惩罚,赶紧啃一口。”瞿杨将巨大的龙虾举在手里,嘚瑟极了。
“杨杨爱吃龙虾,我随便吃点别的就好。”
“不嘛,这可是我亲自捉的,特别特别有成就感,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超义气的。”
何鹭驰一巴掌拍到瞿杨屁股上:“谁让你给我讲义气了,我是你兄弟吗?跟我只能谈感情,知道不?”
瞿杨哈哈哈的笑,把露出虾肉的地方对准何鹭驰的嘴,大喊一句:“张嘴。”
何鹭驰感受着他的成功与喜悦,张嘴咬了一口,比吃了蜜还甜。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把龙虾消灭完,又喝了裙带汤,吃了生蚝和海参,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餐就顺利解决了。
收拾好一切,何鹭驰研究着“克谱妮”和手机,瞿杨就躺在他大腿上望着天上繁星。
“你在辐射我。”
“不至于,还没微波炉的辐射强,别理那些外行的谬论。我记得以前家里楼顶有基站,硬是被大妈大爷们投诉,非得拆,说辐射到他们家孩子了……结果好几个月家里都没有网络。”
“那到底对人体有伤害没有呢?”
“几乎没有,这么说吧,通信基站的辐射其实是电磁辐射,一般来说辐射功率都不大,典型功率是30瓦特,最大的也就300瓦特,但是地球上太阳光的辐射功率面密度都达到了1000瓦特每平方米。”说完,他挑了一下眉,“这样一比较,你心里就有底儿了吧。”
“哈哈哈,那我懂了呀,以后也能装得很有学问了。”瞿杨摸着何鹭驰的下巴,喜欢他性感的胡须,充满了野性和男人的魅力。
“什么学问不学问的,只要你多多留心,就凭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当真一骑绝尘,让别人没法比。”
“吹牛。我大学……都没毕业。要文凭没有文凭,要资历没有资历……哎,有时候冷静下来想想,我老爸对我失望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真不配当他儿子。”
何鹭驰意识到瞿杨心绪低落,他抚摸着瞿杨的耳垂,“没有失望,真正的失望是云淡风轻,是视而不见,是心如死灰。瞿哥是位很稳重的成功商人,也是普通的父亲,他当然想你出人头地,以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但是,假如你真的对“乘风”无意,他是不会逼你的,我相信,让你幸福快乐,是他最终的目的。”
瞿杨身体一抖,他握紧了拳头,眼圈有些模糊,他不认为这是何鹭驰的安慰之词,能这样说的人,不是太了解老爸,就是太了解他。每一句都如春水徜徉心田,滋润无声。
他声音嘶哑地问:“小驰……假如我不是我老爸的儿子,我不姓瞿,你还会喜欢我么?那样的我,一无是处,身无分文,你一定不会跟我有瓜葛了吧?”
何鹭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胡思乱想。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谁的儿子毫无关系,就算是个小叫花子,我也把你背回家,好好伺候。”
“骗、骗人。”瞿杨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何鹭驰吻住他的嘴,深情的翻搅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来,鼻尖对着鼻尖,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你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不管你曾经姓什么,以后只能姓何。”
“去你的,想多了吧。”瞿杨明白过来,他是变相的把自己当媳妇儿了。
“嗯,想都不敢想岂不是很孬种,不仅要想,还要努力成真。假如我说,恳请你等我几年,长则5年,短则3年,你会等我么?”何鹭驰的眼底浮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他觉得这种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太委屈瞿杨了。
他一直在观察着瞿杨,见他几乎是没什么表情,心里越发没底。
瞿杨超级现实,他从不会对身边的人停留,更别说为了一个相当于空话的承诺耽误自己的快乐,怎么等,等5年后又会改变什么呢?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小驰,我喜欢你,这不是假话,但是我迟早会结婚生子的,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何鹭驰的眼神黯淡下来,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瞿杨没有理由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凭什么让他等呢?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哪怕不会让他饿肚子,却被迫过上天差地别的生活。
“我姐姐还年轻,她可以生,一胎、两胎、三胎……只是,杨杨不愿意等罢了。”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瞿杨没接话,他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黢黑的海面,内心情绪翻涌。
那一晚他们没有做,只是赤身相拥,各揣心事沉沉睡去。
在岛上也差不多40天了,环游了沙滩一圈,正好回到放求救信号的烽火台附近。瞿杨去放烟,何鹭驰在熔一个从海底捡到的锡制品,他得提炼纯锡,用于焊接“克谱妮”的重要配件。
通过这一圈的探索,他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他们第一天从海边醒来的这个区域,资源物产最丰富,沙滩最宽最干净,砂砾最细最洁白,若不是下雨涨潮,这一片几乎没有新的垃圾产生。
小岛周围没有其他岛屿,孤零零的漂浮在大洋之上,从未看到有船只或飞机经过,这里就像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看来,一定是搜索难度太大,他们得努力自救。只要能修好那个配件,才能加大联系外界的几率。
瞿杨放了烟回来,看到何鹭驰还在专心致志的摆弄手里的工具和仪器,他实在帮不上忙。就打算去棚子里睡一觉。
说实话,他还能把那个破草棚当家的。
几天不回去,就惦念着,就怕他们熏制的鱼干被鸟儿啄了去,上次回去就发现好多鱼干被啄得稀烂,估计是嫌弃太咸,啄烂的肉掉一地,又不吃。瞿杨恨得牙痒痒。
果然,没有人类的威慑,林子里的小生物就不请自来,肆意糟蹋着这里的一切。
有些悬挂的干货被弄到了地上,灶台那边也落了很多树叶和灰尘,他们用来盛饭装水的大贝壳里也撒上鸟粪,草棚也破了,看上去各种凄凉。
“操,若不是你们先入住小岛,我非把你们的赶尽杀绝不可,真是的,不吃也别浪费啊,瞧瞧给我弄这一地……”
瞿杨朝着天空和大树说,明明出口不善,但语气很轻柔,完全没有杀伤力。他耐心的把掉在地上的吃的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将就吃,大半完好的就留下来,用贝壳刀削去一截,待会儿泡发好就可以做来吃。
他还把草棚一周的地面用树杈清扫了一下地面,把枯叶扫拢到一旁留着烧火,然后检查了草棚,水分蒸发完以后的棕榈叶和芭蕉叶有些缩水,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缝隙,瞿杨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算学着小驰的样子去林子里割棕榈叶,重新编一些,把缝隙补一补。
这些事情在他来岛之前万万不敢想的,他的手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扫帚倒了绝不会扶一下,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一件家务。但是,他如今爬树、下海、烹饪、缝补……似乎无所不能。
真的很不一样了,是小驰一次又一次的调动他的积极性,让他体验到参与和分享的快乐,短短40天,他活得更像个人。
他哼着小曲儿,带上工具就进入了林子。
拖着棕榈叶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颗芭蕉树上硕果累累,大部分都黄了。回想起那些争锋相对的日子,只觉得万分可笑,可他笑不出来,只是感慨万千。两人从一次次的争吵和磨合中融入了很多好的、不好的记忆,何鹭驰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心动,第一次知道了真正的喜欢是怎样一种美好的心情。
而这种喜欢的感觉,瞿杨觉得,以后不会再有人能给他了。
如果他们没有再相遇,他对那个印象深刻的大男孩,会始终保持敌意,会形同陌路。但是上天把他们送到这座岛上,凑了一对儿,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啊。
瞿杨在体力上远不及何鹭驰,加上工具非常钝,砍芭蕉树时还是挺费力,他的手腕都震痛了,指节也磨得发青,他咬着牙一下一下的砍着,心里想着带回去给小驰啃,总之,什么都想带回去,送到小驰面前,看他爽朗一笑,全世界都亮了。
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的羁绊,似乎,更能纯碎得活着,更能体验快乐。
只要不懒,在这座岛上就不会饿死,还会奔小康有结余……呵呵,心境大不同,他灿然一笑,一手拖着芭蕉,一手夹住满是细齿的棕榈叶往回走。一切的劳作都可改善当下的生活,累了睡一觉,第二天又是元气满满,没什么可抱怨的,反而很感恩,没有在那次空难里,再没能睁开眼睛。
所以对他的喜欢一发不可收拾。曾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等他几年又何妨,反正自己也没急着要成家,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哪个固定的对象踏入婚姻的殿堂,还要孕育一个共同的孩子。
自从那次拒绝了他,小驰的眼里就时不时的闪现落寞和伤怀,他不再紧逼不表示就放弃了。
瞿杨感觉得到,小驰是认真的,他想听到自己肯定的答复。
或许……再考虑一段时间,或许,就点头了。
瞿杨现在不仅分得清楚东南西北,还学会看潮汐海流,那些以前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生活常识和冷门小知识,他几乎都从何鹭驰那里学得精髓,一个尽心尽力地教,一个有兴趣学,两个巴掌就拍到了一起,改变了瞿杨很多的生活习惯和观念,生命也因何鹭驰的出现变得有意义。
快速回到扎营的地方,他喝饱了水就开始编棕榈叶。以前是慢工出细活,现在是编得又快又好,整齐又紧密。
编了十几张,他就开始铺设草棚顶,把那些明显能照进阳光的缝隙全都细心堵上。最后还剩了三张,物尽其用,干脆就垫在地面,垫厚实一些,睡着更舒服。
他跪在草棚里铺垫子,无意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吓了一跳,凝神一看,原来是自己遗忘了多日的手机。
“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瞿杨捏在手里反复端详,记得那天明明压在最角落的,怎么还长了腿,移动了好长一截呢。
兴许是林子里的小猴子啦,小蜥蜴弄的。没丢就是好的了。
瞿杨笑着又把手机藏进去,然后打了个哈欠,打算小憩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类似人类的脚步声,他轻轻的哼了一声:“我再睡会儿。你做饭。”
然后脚步声顿住,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后,缓缓朝林中移动。
瞿杨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何鹭驰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还用干草扫他的鼻尖,就是要把他弄醒,不然饿着睡觉对胃不好。
“唔……”瞿杨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发出一声软糯的声音,好听得让人酥麻。
“乖,起来吃饭啦。饿着怎么睡得着呢,不难受呀?”
瞿杨微微一笑,将头拱进何鹭驰的脖子根儿,撒娇道:“几点啦?我似乎也没睡多久嘛。”
“快9点了。我做好吃的了,起来吃点再睡吧。我看到你砍的芭蕉和新补的草棚了,辛苦了,杨杨。”
“哎,跟我客气干啥,你不是说力气用了力气还在吗,既然我都没有损失,就当锻炼身体呗。”瞿杨挤眉弄眼的说道。
吃了晚饭,两人一人一截芭蕉心,啃得带劲儿。
“杨杨……”
“干嘛啊,你瞅我几眼了,有屁快放。”
何鹭驰脸色有些不自在,斟酌半响,他还是说了:“可以上网了,你要试试吗?”
瞿杨嗯了一声:“我知道啊,无非就是去船员的聊天室,看他们抱怨工作的辛苦,航海无聊,特别想家等等。哎,无聊死了。我自己的烦恼都没办法解决呢,也不想听他们抱怨了。”
“这次不是。“克谱妮”被我修好了,你可以无限制上网……”
瞿杨纳闷的问:“那你苦着一张脸,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似的干啥?”
何鹭驰别开脸,从身后把“克谱妮”抱出来,通电后,橘黄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十几下,然后由黄转绿,这就表示,可以正常使用了。
瞿杨将目光移到那块刚刚焊接上去的重要配件上,欣喜若狂。
“嗐,你不早说,赶紧给我连上,老子今天晚上就要搬来救兵,今天晚上就要回家睡觉,今天晚上……小驰?”他看见何鹭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