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可以伪装,可脸却是如假包换,玉妃萱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没有实现,眼前恶狠狠盯着自己的,不是青鸾又是谁:“果然是你……”
“是我,白天不便,趁着天黑,我来为阿乐上柱香不可以么?公子这是何意?”青鸾挣扎着坐起,嘴角挂着血,却是不敢看季冥月一眼,“深夜你鬼鬼祟祟地跑来上香,骗鬼呢?”谈子卿哼了一声,“来人把她带到囚室去”,洛明睿道,难怪第一次在行宫看到这张脸,他就格外的不舒服,两个兵士上前,架起青鸾,往后院拖去,季冥月上前动作轻柔地扶起了待在原地不动的玉妃萱,她这个人最是嘴硬心软,想来凶手是青鸾,她心里一百个不愿。
“小心”,阿音一直怒视着青鸾,被季冥月两人稍稍分神的功夫,就见被拖走的青鸾忽地咧开嘴笑了,被架着的手突然对准了玉妃萱的方向,谈子卿和洛明睿同时向玉妃萱扑去,季冥月却是顺势抽出了一把剑,“唰”,剑芒过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最后两剑却是直接削断了青鸾的两只手的手筋。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倒成一团的玉妃萱三人搀扶着而起,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负隅顽抗,“拖下去”,季冥月将剑一扔,快步来到玉妃萱面前:“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玉妃萱摇了摇头,却猛地看见季冥月手臂上扎着一根小黑针:“你的手,阿音,快去我房里取叶凌的解毒丸来”。
“没事”,季冥月却是一用力,直接将针震飞了出去……
洛府的囚室不大,设施简陋,本是用来惩罚军中犯错的兵士,眼下已经许久没派上用场,青鸾被扔在刑架旁,两只手鲜血直流,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状若女鬼。
“记得那天,你在阿乐的尸首旁,伤心不已,我还安慰你,别哭,青鸾,你这替身做的好,还演的一手好戏,是我小瞧了你”,玉妃萱将止血的金疮药直接倒在了她的手腕上,面容平静地道。
青鸾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不远处的季冥月,呲着牙冷笑:“我自以为那番话说的天衣无缝,你为何不信阿乐死于刺客之手?”
“阿乐的武功虽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可能在全神戒备的情况下,被人直击咽喉毙命,而身上除了几处瘀伤,便再无其他伤痕,当然你可以说,刺客武功高强,那么试问,他武功如此之高,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玉妃萱跳下了小台,女人的眼泪很好用这话果然没错,当日青鸾哭成那样,她动了恻隐之心,竟然就信了她的话。
“更何况脖子上的伤口还不是她的致命伤,当时只有你们两个,要么她说了谎,要么你说了谎,而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后来我们剃掉了她的头发,在她的脑后我们找到了这个”,玉妃萱将磁石举给她看,话已至此,铁证如山,缺得便是她的自白。
“哈哈哈,那个蠢女人,其实早在那之前她就发现了我的反常,可她一直在犹豫,所以并没有通知你,而是在暗中观察,直到那一天……
也许她真的把我当成了你,临死之前她都在想,是不是冤枉了我,身为侍卫,却信日久生情,哈哈哈哈,她是不是很蠢”,青鸾放肆地狂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
“闭嘴”,阿音在一旁大吼一声,若不是极力忍耐,她早就上前,一刀结果了她。
“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奴才,主子都那么没用,同样也被人骗的团团转,玉妃萱,你知不知道,城主他……”,几个字还未说完,青鸢一句话戛然而止,不轻易动手的季冥月已经出掌,七成的功力便直接震碎了她的心脉,她纤弱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她奋力地爬起,青鸾只觉脖子一紧,登时瞪大了眼睛,痛苦地满地打滚挣扎着。
“阿玉,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交给我,阿乐的仇,我来报”,玉妃萱看了一眼青鸾,又看了看他,毕竟是他的人,兴师问罪也该由他来:“好”,她点了点头,招着其他人离去。
“阿音留下做个见证吧”,季冥月忽然又开口道,玉妃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对着阿音示意,待人都走远了,季冥月又解了青鸾的穴道:“阿音,你去外面守着,我叫你你再进来”。
“是,城主”,阿音对他留下自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退了出去,四下无人,青鸾再也无法逃避和季冥月的面对面。
“城主,她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沈湛,你为她做的再多,又有什么用”,青鸾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只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青鸾,富贵日子过久了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取而代之,你配么?”季冥月的语气似万年不化的寒冰,似陈述事实又似在嘲讽她不自量力:“哪怕你举手投足像极了她,你也终究不是她”。
青鸢原本充满生机的一双眼早已枯涸暗淡,整个人仿若被断了根的细柳般弱不禁风,她不明白,季冥月爱护玉妃萱是不假,甚至连她的存在都是他一手计划好的,可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在背后利用她、欺骗她的人,如今却要亲手毁了他的布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城主,你心软了是不是,你忘了我们族人的仇了是不是?玉妃萱她可是仇人的后代”,青鸾拼尽全力地吼道,“闭嘴,”季冥月微怒,“你恼了,是因为被我说中了,你心虚了,你爱上她了,是不是……”虽然季冥月口口声声说过,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是,又如何?”季冥月瞟了她一眼,于室内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青鸾却是半天没吭声,是呀,她又能如何?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就像她说的,她配么?
“青鸾,你还记得自己拿这张脸,跟我提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吗?”季冥月忽然开口问道。
原本低垂着头的青鸾猛地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季冥月没再继续答,给了她回忆的时间。
“你可要想清楚,这张脸若是换了,从此后,世上在无人能认出你,你还愿意么?”多年以前,季冥月从一众暗卫中选中了身形,高矮都与玉妃萱极为相似的她。
“青鸾愿意,”早在季冥月带她们脱离苦海之时,她就说过这辈子为了他可以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一张脸又算得了什么,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可有什么心愿?”
“青鸾想请城主帮忙寻我妹妹,她小时候被人拐走了,她的右手腕上有一个圆形的胎记……”
回忆戛然而止,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找到了她了?”
“我兑现了诺言,可你却亲手杀了她”,季冥月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晰,可青鸾却觉得五雷轰顶,脑子里不断闪现阿乐的音容笑貌:“不会的,你骗我,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是我妹妹,不可能……”
阿音在外面守着,里面的对话听得并不真切,只听得青鸾发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阿音,进来吧”,听见季冥月的声音,她才迈步走了进去,青鸾缩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的摇头:“城主”。
“你若是还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也许会发现其实你跟阿乐是很像的”,季冥月抬手制止了阿音,继续对着青鸾道。
癫狂的青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是啊在日复一日的替身生活里,她早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阿音,你和阿乐自幼相识,又一起跟着你家公主,可记得她右手腕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季冥月面不改色地问道。
阿音皱了皱眉头仔细想了想:“有一块圆形的胎记,就在这里”,她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她和阿乐都是玉妃萱捡回去的孤儿,从小吃住在一起,自是了解。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断了青鸾的念想,她很想抬起手抽自己一耳光,可她做不到:“城主,你好狠的心啊”,明明将至亲送到了自己身边,却不肯告诉自己,直到她铸成大错,如今又将真相告诉她,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不愧是季冥月:“城主,求你了,给青鸾一个痛快吧”。
“带着这张脸去死,你,还不配,阿音,剥了吧”,青鸢无力地闭上了眼,他从千百人中选中了她,如今却是要亲口弃了她:“心如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若有来生,她宁愿死在流放的路上,宁愿永远也没认识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
“啊?”阿音看着递向自己的匕首,迟疑半天,没敢接:“怎么,身为暗卫,这点没学过?还是你想让她顶着这张脸去死,有朝一日给你家公主惹麻烦?”
不出片刻,阿音颤抖着手将匕首扔在了一旁,季冥月却是看也没看,直接起身:“有些事,丫头不必知道”。
阿音一怔,看了眼墙边血肉模糊的那一团人影,一股寒意自后背陡然升起,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什么血腥场面她都见过,可是像季冥月这样,剥皮抽筋,挫骨扬灰的还真不多见,如今,她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赶紧道:“阿音明白”,自地牢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全是冷汗,她第一次觉得,这位温润如玉的城主,生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