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对弈之双面世子双面妃 > 第95章 灭族之债
    三日后,沈湛准时来到倚翠楼,接走了玉妃萱,两人乘着马车一路来到了京城近郊的伽兰寺。

    伽兰寺素有“深山藏古寺”的美誉,始建于前朝,历史悠长,环境清幽,因为地处偏僻,所以来上香的人极少,远离喧闹,难得自在,“我们大老远的跑到这来干嘛?”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玉妃萱有些不解地问道,身边人没有言语,只是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山门而去。

    寺门口扫落叶的小沙弥熟稔地跟沈湛打着招呼,带着他们往后堂而去,一路上,清冽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弄的她鼻子很不舒服,还让她想到了墨太后的佛堂。想到这,她的脑子里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却是转瞬即逝,见她忽然停了步子,沈湛也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没事”,玉妃萱摇了摇头,只觉马上要坦诚相见,自己有些紧张罢了,两人穿过院落,七转八拐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偏殿,推门而入,便见房中静静的站着一个披着僧袍的老师傅,正背对着他们,看着佛像发呆。

    “世子殿下,您又来了,这位是?”听见他们进门,老师傅转过身来,花白的胡子,深深的皱纹,慈眉善目,颇有些弥勒佛的模样,沈湛笑了一下,介绍道:“季冥玉,我的世子妃,玉儿,这位是伽兰寺的高僧,了然大师”。

    玉妃萱学着沈湛的样子,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见过大师”,了然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小施主与我佛颇为有缘,须知凡事要放宽心,心宽则万事可解”,这佛言佛语说得她一头雾水,可这老僧说什么都不肯在解释,只是笑着退出了禅房,还随手上了锁。

    “跟我来”,沈湛绕到佛像后,按下一处机关,只见庄严的佛像缓缓移动,露出了隐于后面的密室,玉妃萱随着他往后走去,掀开一层白纱,密室内的一切猝不及防地呈现在眼前。

    沈湛往里走去,可玉妃萱却是登时愣在了原地,只见目及之处,是一排排的亡者牌位,足有百位。

    沈湛上前,为立于中间的那位上了香,她看向那里,虞璟炎,如果她没记错,那是末代大凉王的名字,再往四周看去,无一例外,这里所有的牌位上的名字,全是虞姓。

    此时此刻,她似乎猜到了沈湛要告诉她的真相是什么?也许不仅沈熙不是,他同样也不是沈君灏的儿子。

    “玉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沈湛点好了几炷香,突然开口问道,玉妃萱此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便作势摇了摇头。

    “今天是我的生辰”,沈湛缓缓道:“也是大凉虞氏灭族亡国的日子”。

    “玉儿,我的真实身份是大凉王室幸存的最后一位皇子,排行十九,当今楚帝的结发之妻虞紫沫便是我的亲皇姐”,沈湛的声音很平静,短短一句话,却勾起了玉妃萱的回忆。

    许多年前,玉妃萱刚和沈湛成为朋友,那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都会叫喊着过生辰,可他从来没有说过,她以为他是碍于身份,便主动问过他,得到的回答便是“我从不过生辰”,面对她的追问,也只是一句不想过便带过了。

    后来她多方打听才知道,他生辰的那天便是他来到西洲的日子,当年她以为,他在自己生辰的那天,被当做可以牺牲的质子送到别国,所以心中有怨,才不想过生辰,以免时时刻刻是个提醒。却是万万没想到,还有另一层缘由。

    原来,他的生辰不是不想过,是不能过,因为六年后的同一天,是大凉灭国的日子。

    “玉儿过来坐,我慢慢讲给你听”,沈湛将僵在原地的她往前带了一步,两人并肩坐在一对蒲团上,打开了那段尘封的历史:“当年,我才只有六岁,我记得也是这个时候,天气凉了,父皇一直很忙,听说是在打仗,母后一人操持后宫,连我的生辰都顾不上,而一直盼望孩子出生的皇姐也是整日忧心忡忡地站在宫门口眺望,可是在我生辰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沈湛的脸上浮现一抹冷意,拳头缓缓攥紧。哪怕过了许多年,他仍记得那天,虞紫沫的宫里,人影攒动,宫女、婆子皆神情紧张的进进出出,殿外,他的母后焦灼地不停徘徊着,时不时的望向远处的宫门,又时而焦急的看着殿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悄悄地躲在附近的柱子后,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伴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声,直击他的耳朵,他暗自祈祷上天保佑,她的皇姐和小外甥平安降世。

    他看见,他的母后与一个宫女婆子匆匆说了几句话,然后便一个人缓缓地转身,面对着眼前伫立在黑暗之中的万千宫阙,缓缓闭上了双眸。他刚想上前去,就觉一阵凉风刮过,秋日里天空竟然响起了一道惊雷,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慌里慌张的沿着冰冷的台阶,踉踉跄跄的跑了上来,嘴里喊着:“娘娘,不好了,陛下败了,驸马他反了……”

    第二日,雨后初晴,他被藏在叛军队伍里的马车上,看着地平线上爬起的太阳,一寸寸的略过皇宫的角角落落,曾经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阙,一夜之间满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都在无声的昭示着这个强盛一时的王朝,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被叛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而这个乱臣贼子不是别人,正是大凉王朝的驸马,他的皇姐心心念念之人——薛丙承。

    他伙同戍边将军唐明贤、文臣之首凤祁里应外合,一同覆灭了虞氏王朝,那一日兵临城下,他亲眼看着虞紫沫抱着新生的孩子,自宫城之上一跃而下……大批叛军入城,将虞氏上下三百五十六口皇族尽数诛杀,曾经红极一时,万邦来贺的虞氏江山,被三家彻底瓜分,变成了今日的西洲、南楚、和东明。

    “那你……”胜者为王败者寇,到底是三家分凉得来的天下,西洲的史书对这段前朝历史也是几笔带过,玉妃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版本,光听沈湛的叙述,她已经能想象到当年战争的残酷。

    “薛丙承诓骗了我父皇所有的兵权,打着出征迎敌的幌子,赶着去与叛军会合,那一天,传来他也反了的消息,我父皇自知大势已去,便拼死逃回皇宫,将我和皇姐托付给了两位顾命大臣,他下的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让这两人带着他和母后的头颅,开城投降……那两位顾命大臣便是我爹和陆云良,也就是陆谦的父亲”,沈湛讲述着,语气里听不出悲愤,甚至听不出喜怒,可玉妃萱知道,这得多大的勇气才能扛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很难想象当年只有六岁的他,是如何面对这样残酷的家破人亡,亲人一个个的死在眼前的痛苦。

    玉妃萱看到了他眼中越来越深的恨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捏了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我皇姐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她打晕了我,将我交给我爹,便抱着孩子,摔死在了薛丙承的军前,如今她们的尸骨还被锁在乾清宫的密室里,层层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玉妃萱想到了那一日在乾清宫密室里见到的场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木盒里装得竟然会是虞紫沫母子的骨灰,这得是怎样的恨意,才能做得如此决绝。

    那一日过后,沈君灏作为京城守军,献上皇帝头颅,率军投诚,得了丰厚的奖赏,一时之间他和陆云良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还曾遭遇过复国分子的无数次刺杀,直到后来新朝建立,他自请留在边境驻守,被他从皇宫中带走的十九皇子随着他改名换姓,藏在沈府,变成了今日的沈湛。

    “玉儿,是不是突然告诉你,吓到你了?”一段长长的故事讲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湛忽然问道,他也知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震撼,所以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讲完这一切。

    “没,没有,只是没想到罢了……”玉妃萱摇了摇头,没想到,他有如此隐秘的过往,没想到他与楚帝有着如此渊源,更没想到,她的先祖也是灭大凉的罪人之一。不过一天,他们便从竹马之交变成了灭族的仇人。难怪他说自己要讨债,三百五十六口的人命债,南楚、西洲、东明没有一家无辜:“我,我能给他们上柱香么?”

    沈湛拉着她站了起来,玉妃萱拿过三炷清香,努力平复着心绪,看着眼前虞氏一族牌位,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天意弄人,兜兜转转,她与他还是不合时宜,终究是有缘无分。

    沈湛的秘密已经全然知晓,两人没在密室多留,“如今臭媳妇见过公婆了,你便是我的人了,玉儿,我要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成了便是人上人,败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么?”沈湛握着她的手,状若无意地问道。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脱口而出愿意,可是如今,她该拿什么身份面对他,只好插科打诨:“嫌我丑,趁着还来得及,世子殿下赶紧换一个貌美如花的”,玉妃萱借着调侃的言语,转身往外走去,多待在这里一刻,她都觉得如芒在背。

    “冠绝天下的冥玉公子若是丑,那别人还怎么活,不换,既遇良人,此生不换……”两人停在了前院的大榕树下,上面飘飞着许多红色布条,玉妃萱早已习惯他信口拈来的情话,只是她如今脑子乱极了,根本听不进去,便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大树。

    “你不是也有话要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许是心头大患终于说出,再无保留的沈湛,神色间竟有一丝轻松,二十多年间,一个人扛着复国大任,他是孤独的,除了沈君灏和陆云良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一个可以袒露心扉之人。

    “啊,没事,我要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改,改天再说也一样”,玉妃萱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拉着他往外走去,事到如今,她怎敢让沈湛知道真相……

    回到倚翠楼,玉妃萱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给沈湛,“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节哀顺变,往后日子还长呢,你一定会实现心中所愿”,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模样,她缓缓道。

    沈湛没说话,只是将面吃了个干净,临分别时,他给了玉妃萱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低声道:“玉儿,今日是我二十多年以来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晚饭过后,玉妃萱送沈湛离去,便一头扎进了房间,站在楼上的顾湘宜不动声色地怼了怼叶凌:“你有没有发现萱儿今日怪怪的”,按理来说,沈湛要带她去游玩,该是好事,怎么回来便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她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发现了端倪,叶凌自然也会察觉。

    “小九,你怎么了?今天出去玩得不开心么?”叶凌叫上阿音,三人端了点小点心打着来聊天的幌子,顺便来试探。

    玉妃萱看着眼前的三人,她很想说一句,沈湛和她之间完了。可她又不能说,说了怕是会天下大乱,只好以累了为借口,敷衍过去。

    “噗”,她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口血,整个人晕了过去,“萱儿,小九……”

    “她怎么了?没事吧”顾湘宜和阿音焦急地守在床前,叶凌一脸凝重地收了针,玉妃萱情绪波动过大,心绪不稳,竟然催动了血蟾之毒的复发,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不禁疑惑,沈湛到底带她去了哪里?怎会引得她如此呢?

    “她没事,最近太累了,体内的毒不太稳定,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叶凌叹了口气,多事之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看着床上的人,他这心里也有隐隐地不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