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瑗近来过得着实纠结,也就是到了最近几日,她和霍毅辰之间仿佛才顺遂许多。随着霍毅辰的受伤入院,某些尖锐的冲突就此搁置,而韩星瑗因为他的伤是为保护她而受,内心感到愧疚,面对霍毅辰时的态度也柔婉了很多。
两人重逢后事端不断,也是到了这几日,相处才有缓和之势。说起来,霍毅辰的这一伤也并非全无坏处。
韩星瑗的日子也变得简单了起来,不再因为温佑禾感到头大,也不再因为要背叛霍毅辰而感到痛苦,陪着霍毅辰养病的日子十分温馨又和谐。
虽然她可以察觉到,霍毅辰的担子并不轻松多少。病房里时常有助理或者一些手下进进出出,即使这个时候霍毅辰说她不用回避,韩星瑗还是自觉地找借口出了病房。说起来她还算了解温佑禾,那个人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对于霍毅辰公司里的情况,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直觉温佑禾早晚会再生事端,近期也十分关注报纸和网络,奇怪的是公司到底没有报道出什么事情。韩星瑗奇怪之余,只能对自己解释说时机未到。
有时候她会觉得温佑禾是一条十分擅长把握时机的毒蛇,都说打蛇打七寸,温佑禾却很精于打别人的七寸,这事在过去韩星瑗在他身边工作时已经深有体会。也是因此,当他把爪牙伸向霍毅辰时,自己才会那么不安吧。
这天到医院时,时间还算早,韩星瑗放下手里的东西,偏头看到霍毅辰正在翻一本书,抬头和她打过招呼之后,便又低下头去,认真又专注的样子。
韩星瑗走过去看了一眼,好奇道:“什么书?”
她见到霍毅辰的样子也是看文件居多,很少见他这样翻书的。
霍毅辰笑笑,道:“是你看过的。”
“嗯?”韩星瑗更加好奇,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瞄到几个句子,似乎是有些熟悉的,却想不起来。只好上下扫了几眼,待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名,才恍然道:“是‘千秋’吗?”
“是呀。”霍毅辰说着,左手一翻,把书名露了出来。
韩星瑗心中一动,伸手轻抚着封面上用瘦金体大写的“千秋”二字,轻声道:“这是……出了新版了?”
“嗯,去年三月份出的。”霍毅辰轻声道,看向韩星瑗的目光充满了温柔。
韩星瑗没有再接话,只觉得心尖发颤,呼吸也变得局促了起来。她勉强压抑下激动的心情,伸手接过这本书,脸上露出微笑来:“从前的那本,我弄丢了。”
这是一本韩星瑗学生时代很喜欢的散文集,作者也是一个学生。因为他本人曾在新加坡居住多年,从小接受的教育与国内很多孩子不同,其遇事的见解时有独到之处,《千秋》一书收录的是他旅游到各地集成的散文集,说起来,这位作者志不在此,《千秋》能成书出版也纯属偶然。这本书在当时的年轻学生中红极一时,作者却没有再趁机发展什么,依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洒脱的人生观也让韩星瑗十分钦佩。
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这本书居然还会出再版。
关于此书的记忆其实已经不多,韩星瑗坐下来之后,一翻就再也停不下来。霍毅辰见她神情专注,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过电脑开始处理公事。
一个上午就这样静悄悄地溜走了。
时近中午,韩星瑗很能把握时机地合上了书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道:“到现在看起来,还是觉得作者的内心世界十分强大,真是佩服。”
霍毅辰笑了笑,没有评价什么。他对这本书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刻,只是偶然路过书店时,见到《千秋》的巨幅宣传海报。那时他和韩星瑗还没有重逢,却也记得这是韩星瑗过去很喜欢的一本书,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他不会告诉韩星瑗,其实在这一年中,他已经把这本书翻过无数遍,很多字句已经深入脑海。闲时,他时常会想猜测这些句子时,韩星瑗在想什么呢?他渴望从她喜欢的散文中窥得她的内心,即使由于对文字的理解有限,到现在大概也没能达成目的。不过这并不妨碍霍毅辰对韩星瑗的思念。
其实三年来,他脑中无数次浮现出韩星瑗一脸决绝地跟他提分手时的样子。那时她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坚毅,在他提出疑惑时还能反应出不屑意味,那样的眼神着实伤人。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韩星瑗就是真是那样的人吗?收了杨爱萍的钱,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隔着《千秋》,隔着不知是天南海北、又或者是一个城市的距离,霍毅辰时常想起韩星瑗,也越来越坚定,当年的分手事出有因,但绝对不是韩星瑗说出来的那个理由。
韩星瑗不知道霍毅辰的思绪已经飘忽到三年之前,她合上书本是预备着去准备午餐,却仍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书本的封面,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哎……这本书也很久了吧?”
霍毅辰内心一动,道:“唔,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去年三月份出的再版。”
韩星瑗蓦然抬起眼来看他,眼神有些古怪:“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像是心领神会似的,霍毅辰勾唇笑笑,道:“去年……四月份。”
想来,那也已经是十分久远的日子了。仿佛是没有韩星瑗的日子都显得有些漫长而煎熬,霍毅辰其实还收集了不少可以彰显出韩星瑗的喜好的物件,全放在一间不算大的公寓里,《千秋》固然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件。
其实最近让助理把《千秋》带来医院也只是心血来潮,不过看韩星瑗的反应,这一步是走对了。重逢之后,韩星瑗对他的示好总是持保留态度,霍毅辰心急的同时,更加不知所措。先前知道韩星瑗受了温佑禾的指示要窃取公司的资料时,他焦心之下更加有些失控,争吵中向韩星瑗发泄出来的究竟是怒气还是怨气?或者都有吧。
难道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可以轻易被舍弃的那个人?
只是近期温情正好,霍毅辰再也不愿意提及那些令人心酸的事情。
倒是韩星瑗闻言一怔,随即勾唇笑笑,直盯着他的眼睛道:“毅辰,看到《千秋》的时候,你脑中想的……是我吗?”
霍毅辰没想到韩星瑗会问得这样直接,一怔之后,觉得有些纠结又犹疑的事情蓦然成了笑话。三年来,他心中从未放下过韩星瑗,即使是被放弃、被背叛,他爱的人始终只有韩星瑗一人。无论现事如何复杂到令人难堪,霍毅辰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过就此放弃韩星瑗的念头。好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韩星瑗向他伸出手、表现出依恋的这一天。
他释然一笑,朝着韩星瑗伸出手来。
韩星瑗将书放下,顺从地走到霍毅辰近前坐下,不避不让地直视着霍毅辰的眼睛。
霍毅辰深邃的眸子中分明写着缱绻情深,他温柔地望着韩星瑗,直视了一会儿,突然探头吻住了她。
韩星瑗渐渐的有些沉醉,似乎数年来的辛苦终于在此刻化为粉末,而她的坚持和固守终于有了回响。
原来与他心意相通的滋味是这样美好。
结束时,韩星瑗的脸颊已经布满红霞。再迎上霍毅辰满含笑意的目光,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匆忙说了一句“到时间了我去打饭啊”,就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听到这样明显是应付的借口,霍毅辰也没有阻拦,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的目光始终温柔,唇角含笑,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连阳光都要更加灿烂几分。
霍毅辰当然不会吃医院提供的饭菜,即使私立医院供应的伙食已经相当出色。他吩咐有专人在厨房做饭,到了饭点自然会送上来,压根就没有“打饭”这一说。
韩星瑗只是随口寻找了借口出来,想要随意逛逛来缓解内心躁动的情绪。她和霍毅辰应该是许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霍毅辰是那样的令人着迷。
方才她的表现,称得上是“丢脸”了吧?
居然会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韩星瑗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来,在脸颊边轻轻扇动着。这样的动作看起来不免有些自欺欺人,她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边徒劳地扇起微风,韩星瑗一边抬步走向电梯。反正已经出来了,她打算出门去转转,顺便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卤味店去买点东西来。
出了电梯经过一楼大厅,韩星瑗的目光被一个十分张扬的女孩子吸引住了。这女孩穿着惹眼的亮色系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几公分处,妆容精致,长相亦然。说她张扬,倒也不是长相如何,只是她的身前身后都跟着几个看起来是跟班的西装男,有两个的手上提着果篮。看样子她是来探病的,然而不知道的或者没注意到那两只果篮的人,大概会猜她是来砸场的。
韩星瑗窥视的几秒钟里,女孩正指着其中一个空着手的保镖,伶俐道:“阿杰,快去打听一下呀!我还不知道翼哥哥到底在哪个病房呢!”
翼哥哥?
韩星瑗眉梢一挑。不会那么巧,就是她那个“翼哥哥”吧?
韩星瑗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女孩所用的衣服和手包都是世界名牌的当季新品,浑身上下加起来已经有几十万了,再看她对周围的侍从颐指气使的架势,不难看出她家世不凡。说起来……倒是跟霍毅辰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