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仅仅是打量着他的睡颜,韩星瑗已经觉得自己有些沉醉了。
如果说能和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势必要付出代价,现在的代价却好像在霍毅辰身上。那么,如果报在她的身上又如何呢?
韩星瑗的脸色不由地有些发白,然而还是自虐般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如果有一天,霍毅辰知道了当年的那些照片,那么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照片被曝光了,而她也成了笑柄。如果那时候……如果那时候……她还是霍毅辰的女朋友这样的身份呢?
连同霍毅辰,他们都会变成笑料。
韩星瑗直盯着那张惑人的俊脸,不由地起身走近,将手抚上了霍毅辰的脸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毅辰,你会后悔对我的维护……对我的爱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霍毅辰的脸微微一动,双眸随即睁开了。
“……我睡着了?”霍毅辰打量了一下周围,又看看身上搭着的薄毯,茫然道。
“嗯,你太累了。”韩星瑗柔声说:“水应该还温着,你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唔,好。”霍毅辰说着,站起身来,身形有些踉跄地往浴室走去。
其实霍毅辰的形象永远都是刚强又坚毅的,背脊直挺,打压人时会侧眸露出深沉的笑。此刻,大概是因为在韩星瑗面前,他没有强加掩饰自己的疲态,反而因为这样倦怠的动作,更加显出几分亲切。
韩星瑗在他身后看着,心念一动,突然上前去扶住了霍毅辰的胳膊,道:“我……帮帮你,行吗?”
霍毅辰闻言怔住了,他侧头看向韩星瑗的目光充满了戏谑,道:“帮我……洗澡?”
韩星瑗的脸上浮现出红霞,声音也低了很多,道:“那个,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太累了……我帮你擦擦背,按摩一下?”
“按摩?”霍毅辰眼中浮现出诧异神色,道:“你还会按摩吗?”
“会一点。”韩星瑗说完,反应过来之后已然被自己的主动吓呆了。她脸颊通红,根本不敢看霍毅辰的眼睛,只是拿手推了推他,道:“你到底要不要?还不快去?”
“好好好。”
看出了她是害羞,霍毅辰也没有再调侃她什么。他先一步往浴室去了,而韩星瑗则是又等了一会儿,估计他已经准备好了,才在浴室门口声音轻颤着道:“我……我进去了啊。”
“进来吧。”里面传来霍毅辰明显带有笑色的声音。
韩星瑗一边推开了浴室的门,一边暗暗唾弃自己的大胆和主动。不谈校园时,即使是现在,她和霍毅辰之间也不过是亲亲抱抱,她刚才提的是什么建议啊?!帮他洗澡?!
韩星瑗啊韩星瑗,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开放的人啊!
脑中无限懊恼只作空谈,韩星瑗到底是到了霍毅辰身侧。她脸颊绯红,眼睛盯着地板,压根不敢抬头看,只一双手没有目的地胡乱摸着,触到一团肉的时候首先受惊地“啊”了一声。
霍毅辰这时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般地笑出声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抬头看吧,没事的。”
“哦——”韩星瑗应了声,依言抬起了头,到底还是左顾右盼地不敢看霍毅辰,直到视线扫到窄小一泓水波,见上面已经漂浮着深厚的泡沫,才终于放心地看向霍毅辰。
霍毅辰正好整以暇地斜靠在浴缸边上,看向她的目光写满了戏谑,道:“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什么……?”韩星瑗不服气地应了一声,脸上红晕未褪,却总算是动起手来。她先替霍毅辰擦过背,又让他稍微挪了一下位置,擦干净背脊、肩头上的水渍,然后按摩起来。
韩星瑗对按摩不算陌生,从前被爸爸去按摩院的时候,还跟一个投缘的按摩师学过两手。不过这也是她头一次对爸爸以外的人展现出手艺,即使窘迫,渐渐地也还是上了心,一捏一敲都挺有章法。
霍毅辰适宜地闭上了眼睛,叹道:“韩星瑗,你真是太棒了。”
韩星瑗这时已经习惯了面对着霍毅辰赤-裸的上半身。她一边按一边笑道:“以前跟按摩师学过几招,看来应付你是足够了。”
霍毅辰佯作不满,道:“怎么?这现在是在应付我吗?”
韩星瑗笑了两声,道:“哪儿敢应付霍大少爷啊?哎,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可以。”霍毅辰惬意地略动了动肩膀,感慨道:“真的谢谢你,韩星瑗。”
“谢什么谢。”韩星瑗随口道,又给自己换了个姿势来发力。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韩星瑗才问:“你爸爸其实想对付的是我,对吗?”
霍毅辰有一时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头子才不会为了争一时之气把公司毁于一旦,你放心,风波也就是这阵子的事情。”
韩星瑗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还要辛苦多久啊?”
霍毅辰道:“我辛苦……也不是为了公司。韩星瑗,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此话一出,韩星瑗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她的手本来就放在霍毅辰的肩头,这下根本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只好道:“唔……霍总看起来是个听威严的人。”
她的回答是典型的避重就轻,但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对霍毅辰说三年前的事情。只要现在霍民山没有动作,韩星瑗宁愿把那些事情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怎么可能主动说出来?
霍毅辰人尚且泡在浴缸中,背脊又有舒适的按摩,安享之下也没有察觉到韩星瑗异常的情绪。他只道:“如果我爸爸威胁你,一定要早点告诉我。知道吗?别一个人强撑着。”
一个人……强撑……?
韩星瑗一怔,突然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听到身后有不太寻常的呼吸声,霍毅辰扭头一看,正好瞧见韩星瑗伸手在抹着眼泪,他顿时有些慌张,道:“韩星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说完这句,韩星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愁绪,索性放开声音痛哭出声。
实际上,韩星瑗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担心“旧照片”的事情。她以为霍民山既然已经旧事重提,就一定会把那些照片放出来,“给她点颜色看看”。只是没想到几天过去,倒霉的不是她,受累的却是霍毅辰。
如果不是她,霍毅辰是不会这么累的。他完全可以坐稳霍氏集团的总裁之位,把公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跟父亲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僵。
韩星瑗曾经很为自己委屈,失去了霍毅辰的她曾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有一段时间,她整天提心吊胆,防备着自己突然就会用一种无法挽回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段煎熬的日子她挺过来了,然而直到现在,她还在为过去的事情担惊受怕,每一分钟都过得无比煎熬……
所有她自以为的辛苦,在霍毅辰的这一句“强撑”面前,霎时消减为无限的委屈。韩星瑗终于在霍毅辰面前哭了出来。
霍毅辰一见她哭,就晃了手脚,下意识想要伸臂去哄,然而他没够到人。水面下还隐匿着比较关键的部位,霍毅辰也不好站起来,只好徒劳地碰碰韩星瑗的肩头,道:“到底怎么了?过来。”
韩星瑗摇摇头,用手背抹着眼泪,因为在浴室中,手上自摸出一片湿意,明明是冲着泪痕而去,又不知道会在哪里多添一道水迹,越擦越有些手忙脚乱。
霍毅辰垂头看了看自己,只能僵坐着,无奈道:“那你哭够了再说话?”
韩星瑗的泪意本来就是突如其来,倒也没有什么太伤心的事情,听见这话反而生出几分笑意,“噗哧”了一声,一边侧头擦拭着眼泪,一边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她说着站起身来,到洗手池边清洗了一下,想要拿毛巾时动作又有些尴尬的僵住了。
实际上,这些日子韩星瑗在西池别墅里,住的一直都是客房。她无意现在就与霍毅辰发生什么,而霍毅辰的态度也是一样。这样的做法会让她安心。不过有些尴尬的是,她在霍毅辰的浴室里当然也没有毛巾。
霍毅辰又唤了一声:“过来。”
韩星瑗只好湿着手湿着脸地走了过去,又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着意靠近了一些,霍毅辰从旁边架子上拽下来一条毛巾,动作轻柔地替韩星瑗擦着脸,口中无奈道:“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何必自己闷着空为难?”
“唔。”韩星瑗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发闷的鼻音。
霍毅辰看着她的脸色,叹了一口气,道:“你别再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切有我,知道吗?”
韩星瑗的脸上带着些许委屈,想要抱他却觉得时机不太合适,只好用哭过后有些干涩的声音低声道:“你……赶紧收拾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也好。”霍毅辰看着自己的行动受制在浴缸里也有些不爽,抬眼见韩星瑗已经往外走了好几步,又补充道:“在房间里等我。”
“哦。”韩星瑗闷闷地应了一声,开门出了浴室。
在卧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来,韩星瑗两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然后开始发呆。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如果坐得直挺其实更像是一种防备的姿态,说起来也是韩星瑗状态不佳,不然在她和霍毅辰感情顺利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煎熬的道理。
那照片的事情,对韩星瑗来说,就像一块沉重的疤痕。而随着她和霍毅辰的重逢、霍民山的出现,这块疤……即将被揭开吧。
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空调将室内的温度维护得适宜,韩星瑗却只觉得遍体生凉。
没等多久,霍毅辰就出来了。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带子系在腰间,见到她时露出一抹令人暖心的笑容来,道:“好点了吗?”
韩星瑗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什么事啊。”
霍毅辰在她的身边坐下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伸臂将她搂在了怀中。
韩星瑗便顺从地将头搁在了霍毅辰的肩头,没有说话。
只听见霍毅辰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