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韩星瑗到厨房去切了一个果盘出来,放在正在客厅里看财经新闻的霍毅辰面前。
霍毅辰看了看果盘,却不动手,微张着嘴看她。
韩星瑗“噗哧”一笑,会意地扎起一块苹果喂进他的嘴里,同时笑道:“你这个样子要是让别人看见,不会笑话你吗?”
霍毅辰满不在乎地道:“为什么要让别人看见?”
韩星瑗又笑笑,没有再说话,在霍毅辰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财经新闻,偶尔还评论、交流两句,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霍毅辰突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怎么样?”
“现在?行啊。”韩星瑗见时针已经走到了四点,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已经不会很强烈了,出去散散步倒也没什么。
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地看了霍毅辰一眼。霍毅辰道:“怎么了?”
韩星瑗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呢?”
“有吗?”霍毅辰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好吧,就当没有吧。
知道他不想说,韩星瑗也没有再问。两人很快换好了衣服,韩星瑗原以为就是在附近走一走、散散步,但是霍毅辰显然是早有安排,直接把她推上了车。
“去哪儿啊?”韩星瑗看着探身为自己系着安全带的霍毅辰,问道。
“去……学校。”霍毅辰说完,又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安稳地发动了车子。
“学校?什么学校?”
韩星瑗没反应过来,霍毅辰却也没有再解释。他似乎十分心急,沿途把车子开得飞快,利用自己高超的车技绕过了渐渐开始拥堵起来的城区。
大概过了五十分钟,车子停了下来。
这时韩星瑗正在翻手机上的一条新闻,直到车子停稳才反应过来。停车的地点在沿街路段,韩星瑗下车之后环顾四下,动作立刻就有些发僵。
因为在所处位置的马路对面,正是他们昔日相识的那所大学。
毫无疑问,今天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韩星瑗顿住了步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有……三年了。
自从和霍毅辰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分开,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这其间韩星瑗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偶尔还会意外地路过这条街,但她一次也没有进来过。
在韩星瑗看来,没有了霍毅辰,这个校园也就变得荒凉甚至于惨烈起来。失去霍毅辰的日子让她无比痛苦,韩星瑗着实不愿意回想关于他的一切。
所以……这似乎是当年分手以来,韩星瑗第一次直面学校的大门。
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头看向霍毅辰,却发现她身边的人带着些许喜色,发觉她的情绪不对之后,神色便也僵硬了起来。
“你……不喜欢这里吗?”
韩星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来这儿?”
霍毅辰伸臂揽住她的肩膀,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唔……”
韩星瑗仔细地想了一下。校园里最深切的记忆,无非是和霍毅辰相处的点点滴滴。过去她不愿意触碰此节,全因失去了霍毅辰的日子太过痛苦。可是现在,她的身边已经真真切切地站着这个人,她……还会惧怕什么呢?
一番思索之后,韩星瑗的心变得坚定起来。她握住霍毅辰的手,肯定道:“没错,我喜欢。”
霍毅辰见她的情绪又生变化,还小心地看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展露出一个笑容来,道:“进去看看?”
“好啊,进去看看。”
一别三载,学校似乎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韩星瑗和霍毅辰入学的那一年,正好赶上学校扩地修建了新的校区,他们十分幸运的成为新宿舍、新教室、新图书馆的首批使用者,到现在,这些建筑也不过存在了七年的光景。
两个明显的社会人在校园里毫不避讳地手拉着手,挑选了两人过去经常活动的西区,直到行到一片花圃才停下脚步。
“坐一会儿?”韩星瑗口中说着疑问句,行动却没有多少犹豫,拉着霍毅辰就要往石椅的方向走,霍毅辰却在往相反的方向发力——
“怎么了?”
霍毅辰指了指西方,说:“去那边坐吧。”
“西子湖?”韩星瑗往那边看了看,道:“好吧,去那边。”
她其实不太喜欢西子湖,印象里那片仿照着著名湖泊修剪的小型人工湖总是缺乏治理,引得夏日里蚊虫漫天,而到了冬天,也就更加没有人会靠近那片湖。因此韩星瑗对西子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走近了看,韩星瑗才发现西子湖已经有了一些变化。至少是看起来,校方对这片湖已经上心了很多,有一座木桥通向湖心,湖心架起凉亭,而湖水也变得清澈见底了。
霍毅辰似乎是有目的的把韩星瑗带到了湖中心的亭子里,让她面朝东方坐了下来。
韩星瑗问道:“这几年,你回来过吗?”
霍毅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回来过。”
“那……这亭子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韩星瑗说话时环顾着四下,看起来十分喜欢这个亭子。
霍毅辰没怎么考虑,就说:“我们毕业之后的第二年。”
“那还挺新的……”韩星瑗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反应过来了什么,道:“你经常来吗?”
“有空的时候吧。”霍毅辰含糊地说。
这个问题,他是没有办法说得太细的。能怎么说呢?总不好告诉韩星瑗说这几年里,因为太过思念,无处寻迹之下他只好时常回到校园来,走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回忆韩星瑗的一颦一笑。
如果他们交流一下心得,会惊讶的发现痛意一样,两人的选择却截然相反。
韩星瑗没有再问什么,目光有些依恋地看着湖面,微笑说道:“这里……真好。”
其实她突然想起网上流传的段子,有人说文化人看到美景会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而文盲看到美景只会说“哇真美”。
韩星瑗并非文采出众的人,赏景就如同这段子里的后者,只能徒劳的说一句“美”,却形容不出内心的震撼与感触。
虽然只是两个字的形容词,霍毅辰也看得出来,韩星瑗很喜欢这个地方。
沉默了一会儿,韩星瑗感觉霍毅辰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韩星瑗奇怪地回身,却见到一个蛋糕出现在视野里。
蛋糕上写着一个“瑗”字。
“韩星瑗,生日快乐。”
韩星瑗的呼吸顿时一窒。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三年来,她的全身心都在致力于“不要想起霍毅辰”,因此连同两人曾经在一起度过的美好的生日,韩星瑗也一并舍弃了。以至于到今天,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生日。
耳边,霍毅辰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带你回到校园来,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心始于此地,仍在此地。三年前或者三年后,我爱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其实,我可以察觉到你心中藏着许许多多的伤痛和惊惧。我会一直在这里,韩星瑗,我等着你能放心地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生日快乐,我爱你。”
韩星瑗的视线早已变得模糊。
她等着霍毅辰终于说完,前行一步靠近了她,就迫不及待地靠进了霍毅辰的怀里,痛哭出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当然,毫无疑问地应该是惊喜、欣慰、愉悦。然而在霍毅辰发自肺腑地表白之后,韩星瑗只想痛快的哭一场。
情绪激动到说不出话,她只能牢牢地攥住霍毅辰的衣角,埋首在他怀里哭泣着。
霍毅辰当然可以从她的动作、态度中明白其心中所想,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揽住她,又将手放在发间轻抚着。霍毅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伴、坚定的守护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韩星瑗的情绪才有平缓下来的趋势。她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我也……我也是一样的……”
“三年前……或者三年后……我爱你啊……我一直爱你啊……”
霍毅辰被她这样哭泣着表白的声音弄得十分心疼,紧紧揽住韩星瑗,柔声道:“嗯,我听到了,我都知道的。别难过。”
简单的……别难过,有我在。
原本,在校园里怀旧又迎新的两人氛围融洽,后来却被一个蛋糕和一番剖心告白给“毁”了。后来霍毅辰想起这事,着实哭笑不得。而韩星瑗又觉得被感动哭的自己有些丢人,好一段时间都不许霍毅辰提起此事,虽然心中会时时回想,每回忆一遍内心就甜滋滋地走一遭。
韩星瑗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经过了一番交流之后,她和霍毅辰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在西池别墅里几乎要好成一个人,除了洗手间里,他们恨不得时刻粘在一起。
然而日子既然要继续下去,就脱离不开西池别墅以外的生活。韩星瑗的工作越来越少,霍毅辰的工作却越来越多。霍氏集团内部的事情不是韩星瑗可以完全理解的,但是有了两次面见霍民山的阴影,韩星瑗不免觉得现在霍毅辰的状态是由霍民山造成的,即使动机不明。
实际上……她猜对了。
这天刚到公司,助理就告知霍毅辰董事长有事找他。
实际上,这几年霍民山已经有了半隐退迹象,霍氏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结果现在老头子临阵变卦,也就顺带着重新出山,到公司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现在,即使知道老头子不怀好意,霍毅辰还是无法拒绝他的召见。
到达董事长办公室时,霍民山正站在窗边向外眺望着。他的办公室位于二十三层,远远望过去视野着实不错。这一点,霍毅辰在第二十一层的总裁办公室就已经有了体会。
“爸。”霍毅辰淡然叫了一声,就规矩地站着没有再说话。
“你来了。”霍民山的声音很是平静,他依然看着窗外,背对着霍毅辰,问道:“最近……还跟韩星瑗那个女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