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韩星瑗又觉得心头一阵酸楚。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天,她依然没能释怀。说起来,她的适应能力一向不太强,这是她的缺点,要改。
继续住在这里完全是出于躲避的心态。看霍毅辰离开那天的态度,这里他短期内不会再来,也不会赶她离开;如果回到爸爸那里,自己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一定会让爸爸担心的。所以韩星瑗没怎么考虑,就决定留在这里。
如果说为霍毅辰付出了一颗真心的自己为痴;为霍毅辰交付了自己的自己为傻;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将脸面全部丢光了——再赖在一个男人的别墅里几天,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第二天,刘嫂就来了。那时韩星瑗不想说话,只是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房间。后来刘嫂到底做了什么,韩星瑗也全然不关心。只知道刘嫂送来了饭她就吃,毕竟不能因为霍毅辰订婚了就寻死觅活,更何况现在有刘嫂这么个“外人”看着,韩星瑗即使是强装高傲,也一定要按时吃饭。
只不过,关起门来吃得有多慢,就不需要别人来关心了。
韩星瑗慢吞吞地咬着筷子,偶尔才会递一小口米饭进嘴里,菜她最近吃得不多,似乎是丧失了味觉、也丧失了感知,只吃米、吃米,对她来说就算是吃饭了。
正吃着,韩星瑗似乎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她所坐的位置背对着门,韩星瑗也懒得回头,只是道:“刘嫂,我还没吃完。”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沉默了一会儿,韩星瑗才听见满含疼惜的男声:“你就是这么吃饭的!?”
韩星瑗拿着筷子的手顿时僵住了。
她已经听出了身后人的声音,那样低沉富有磁性的,听起来格外令人着迷的——再加上一条,可以随意进出房间的,除了霍毅辰还有谁?
客房的门不爱上锁,刘嫂也不会擅自进来。在这一点上,韩星瑗很放心。
她僵硬地回过身,看见霍毅辰时,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话,韩星瑗随即想到,自己这样吃住都在别人的别墅里,好像不太好。明明……该走的人是她。
因为这样的想法,韩星瑗的眼圈顿时红了。
霍毅辰一见她的表情,就止不住内心的心疼,向前跨了两步,霍毅辰猛地抱住她,说:“韩星瑗,别再推开我……你听我解释……”
韩星瑗没有动,只是在霍毅辰的怀中浑身僵硬。她能察觉到自己的眼圈已然发热,却还是强撑着没有流下泪来,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和余梦筱的婚约已经解除了!”霍毅辰飞快地、迅速地说道:“余梦筱刚回国的时候,我爸爸要挟我一定要跟她订婚,不然……他就还在公司的权利上动手脚。你知道,前一段时间我被霍廷磊惹得麻烦弄到焦头烂额,实在不想我爸爸再动用强权打压我。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提议,对不起……”
韩星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耳边,是霍毅辰满含歉意的解释声:“迎接余梦筱回国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想要联合她在我爸爸面前演戏。当时她是答应了的,我也一直不知道,余梦筱背后会对我的安排有什么异议。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韩星瑗,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从没想过要娶她!答应订婚只是权宜之计,真的,我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等公司的事情我处理好一些,再去找我爸爸谈判——前天,我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和余梦筱的婚约已经解除了!韩星瑗……”
韩星瑗安静地听着,在霍毅辰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眼角已经沁下了泪。
韩星瑗无法控制泪意。实际上,她只要听着霍毅辰的声音,感受着霍毅辰的怀抱,就已经控制不住想要落泪的念头了。
这一生,恐怕她都无法再这样深沉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为了他抛却自己、喜欢到为了他毫无底线、喜欢到……只要他抱一抱,她就全然没有了怨恨。
“毅辰。”韩星瑗突然低声道:“我……都听到了。”
霍毅辰眼前一亮,激动道:“你能理解我吗?韩星瑗!”
其实除了霍民山真正用来威胁他的东西,霍毅辰的这番话再没有半分隐瞒。至于那些照片的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让旁人再拿这件事,羞辱到韩星瑗半分。
韩星瑗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但是你……可以再消失几天吗?”
霍毅辰怔住了,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韩星瑗低声道:“我还是……想静一静。”
霍毅辰只好说:“我明白了。”
他的确解释清楚了,但,韩星瑗一时无法给他答复。是……这个意思吧?
不管怎么说,终于听得进去解释的韩星瑗,此刻也可以正常地休息、生活了。因为之前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到现在,她已经不用再操心工作的事情。
听说温佑禾伤得极重,已经向公司申请了年假。他的工作现在由副总监分担。助理姑娘在打私人电话时告诉韩星瑗,公司高层对温佑禾近期的表现很不满意,再加上他现在因伤旷工,公司已经有打算另外培养那个职位的人选。
韩星瑗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温佑禾的消息,但是助理姑娘不知道她的心境的变化。她依然把背景当成是韩星瑗被逼触及霍氏集团的内部资料的时候;当成是韩星瑗和温佑禾闹翻,从此决定远离公司的时候。
但实际上,人心险恶,温佑禾已经将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韩星瑗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好在关于温佑禾的消息过后,助理姑娘又继续说起了最近商场上的传言——余氏最近也闹出了笑话。千金小姐与人订婚之事外人不知,直到被人退婚,才被众人所知。人们仔细一问,才听说原来这婚约只订了不到两个月。
余梦筱近来成了众人的笑柄。
韩星瑗听了却没有笑。霍毅辰在她的原公司曾经那么高调地秀过恩爱,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和霍毅辰的关系不同寻常。可是现在呢?不但余梦筱成了笑话,她韩星瑗也成了笑话了吧。
这日,韩星瑗受一个朋友的邀请外出喝下午茶。这位朋友是她多年前认识的,彼此之间从未有什么利益纠葛,性子也还算合拍,因此友情也就维系了这么多年。
这位朋友话不多,即使关于韩星瑗的感情事时不时地就传得到处都是,朋友也很少过问。这一点,让韩星瑗十分满意。
跟朋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大多数时候,都是韩星瑗在听她讲述自己的植物。她爱好植物如痴如狂,生活状态更加像一个超脱的世外高人,压力大时和她聊一聊,可以放松许多。
散了下午茶,韩星瑗接到了刘嫂的电话,询问她是否回家吃饭。韩星瑗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后,这通电话也就没有了其他的意义。
自从霍毅辰缠住她解释,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最近霍毅辰都在应承她的要求,没有再出现过。至于偶尔几次,韩星瑗无意中听到刘嫂在打电话,而话题中心的人正是自己——她只当没听见。
实际上,从她的状态渐渐恢复、开始出门之后,刘嫂的电话也来得越来越勤快。
韩星瑗不介意。她脑中虽然还是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毅辰。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因此,面对着刘嫂的殷勤,她从未说过反对的话。
挂断电话时,韩星瑗正好走在一条巷子里。她和好友约定喝下午茶的地方位于闹市区,而从茶座出来之后,又迎上了晚高峰的起始时间。韩星瑗为了不被困在路上,才挑了这样一条小道来走——打算出去之后再找公共交通,这样可以避让开高峰路段。
这条巷子她没有走过,本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懵,后来还是手机上的导航帮了忙。
差不多走到巷子中段时,韩星瑗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身后似乎有些鬼祟的脚步声。然而再反应已经来不及,对方察觉到她发现了,索性冲了上来。韩星瑗回头不及,只觉得脑袋狠狠地痛了一下,随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韩星瑗察觉到自己双手被缚在身后,人正在一辆车子的后座上。她轻轻动了动,身后立刻有沉重地压力传来,她顿时僵住了。
“老实点!”那人说罢,还在她背脊上使力顶了两下,同时鼻间发出重重的哼声。
韩星瑗只好不再动弹,连抬头看看周围是谁的动作都省了。她没有半点拳脚功夫傍身,在这种情况下乱动,大概只会吃更多的苦头。
说起来,她近来遇袭的次数好像略多了一些。先有霍廷磊趁她酒醉,想要欺侮她;后有温佑禾趁她不备给她下了迷药……
算起来,这些事情都不过有惊无险。霍毅辰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救下她。
这一次呢?
……不行了吧。毕竟第一次是凑巧,第二次是通气,而现在,她和霍毅辰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韩星瑗不由地悔恨起自己“让霍毅辰消失”这样幼稚的行径。明明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霍毅辰的婚约也解除了,她到底是在别扭什么?
这下好了,又遇到麻烦了。这次她怎么敢再奢望霍毅辰及时救下她呢?
韩星瑗垂着脑袋,如那人所愿“老老实实”的。只是竖着耳朵,又有嗅觉,她知道因为有人要吸烟,车窗正半开着,而窗外不时传来商家揽客的吵嚷的广播声。
她仔细听了一阵,似乎听见了“鸿成光彩”四个字。
韩星瑗知道,那是距离她和好友相约的茶座不远的一条步行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