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纵身上树,取下油布包裹的长盒。
撕去包装,一把锋利的雁翎刀,展露出来。
长刀在手,老实巴交的夏侯霸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横刀立马,气势不凡的京畿营前左骁将。
“陈南,你很像你爷爷,恩怨分明,我要谢谢你,还给我握刀的机会。”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握刀。”
陈南掷出乌金刀,“我的刀,一向只杀外敌,简凡,借你的刀一用。”
“好嘞,夏侯霸,你赶紧说临终遗言吧。”
夏侯霸十几年前,就是核武士,只是这么多年,他疏于修炼,还能剩下几成功力,不得而知。
可即便是巅峰时期,对上陈南,也是十死无生。
毕竟,陈南刀下,多少核武断魂。
陈南试了试雁翎刀的份量,略轻,凑合用吧。
“夏侯霸,今日你我做个了结,你放心,我跟你不同,我答应你,祸不及妻儿。”
夏侯霸微微吃惊,简凡张了张嘴想要劝,但陈南金口已开,谁也不能改变。
夏侯霸深吸口气,缓缓道:“我为十五年前的错举,向你致歉。”
“用不着。”
陈南绝不是因为夏侯霸有悔意,才放过他的妻子。
更不会因为他有悔意,而放过他。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本就是北境人的为人之道。
轰!
一团气势炸开,整个小院,立刻荡起飓风。
简凡吃惊不小,夏侯霸这个老小子,气势这么强。
核武无虚士,半点不假。
“军主大人,我可要出招了。”
夏侯霸的雁翎刀一震,刀芒立刻暴涨半米有余。
“刀御四野!”
随着夏侯霸的一声怒吼,雁翎刀化作漫天刀影。
收拾井井有条的小院,顷刻间,毁于一旦。
刺槐被拦腰斩断,高大的树冠飞到半空,又被漫天刀影搅成齑粉。
粗重的磨盘一分为二,连敦实的石凳,也四零八落。
简凡护着老夏头赶紧后退,免得被殃及。
而出于刀网中间的陈南,却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夏侯霸的绝招当回事。
直到刀网收缩,将陈南罩住,陈南才有所反应。
雁翎刀发出高昂的轻鸣,一道银芒化作蛟龙,冲入刀网中。
一阵金铁交击,刀网紧碎。
银芒毫不见减弱,直扑夏侯霸。
夏侯霸举刀相抗,可雁翎刀举到一半,似乎再难进前一步。
陈南手一挥,雁翎刀刺入简凡背后的刀鞘,黑色大氅迎风摆动,说不尽的洒脱。
“此地事了,我们回去吧。”
老夏头眼睁睁看着夏侯霸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这就完了?
难道大人动了恻隐之心?
突然,一声脆响。
夏侯霸手中的雁翎刀蹦然碎裂,紧接着,他的脸皮突然裂开,好像拉开了拉链,哧啦,从他的左眉往下,一直到整个右半身,分成两半。
血污染红了小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一如,十五年前的雨夜。
只是,今天的天气,比那一晚,好太多。
堂堂左骁将,赫赫核武士。
挡不住陈南一刀。
老夏头只觉得嗓子发干,有什么东西塞在那里,不吐不快。
简凡倒不觉得有多惊讶。
陈南的恐怖实力,深不可测。
与之为敌,无异于插标卖首。
……
简凡看着弯腰恭送他们离去的老夏头。
“大人,以老夏头的年纪,应该可以退役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老斥候,怕是连北境军机处都忘记他们的存在吧。”
陈南还在缓和自己的情绪。
“你小子想说什么?”
简凡嘿嘿一笑,有些尴尬,“我觉得对老夏头这些人来说,有些残忍。”
“他们一辈子都在等启动他们的命令,很可能……直到他们老死,也等不到。”
“您是不是可以下令,让他就地退役,过过平常人的生活。”
陈南看向他,“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细。”
“嘿嘿,这不是跟在大人身边,总要有所长进。”
陈南没理会简凡的拍马,长叹一声。
“对他们来说,退役未必是最好的结果。”
“一辈子无儿无女,只为一个启用的命令,就算等不到,至少还有个念想。”
“在北境,像他这样的人,不知道要多少,这也是我从来不敢妄谈功劳的原因。”
“我的功劳,都是建立他千百万人的默默付出。”
简凡表情一震,他从陈南语气里,听出压力与疲倦。
很难想象,这种口气,是从这样的大人物口中听到。
他们不应该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原来,当大人物这么累。
自己做个右骁将,挺好的。
“不过,我始终有个疑问……”
这个疑问,从陈南看破老夏头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存在。
“子鼠组的斥候,都是老师亲自派出来的,斥候名单上,根本没有这些人的名字。”
“那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陈南不禁回头,老夏头连忙躬身。
“大人,你的意思是……”
“这个老夏头跟咱们耍滑头,不会吧,他还敢骗你?”
陈南微笑,“老师说过,老一辈的斥候,都是沾上毛比猴还精,尤其是像老夏头这样,能在一个地方,待上半辈子,而没人怀疑……换作是你,你会不会派手下来这种地方。”
简凡微微皱眉,冯家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更谈不上经济重镇。
前军主的确没理由派人到这里,而且,一待就是半辈子。
陈南想不通,简凡就更不用说了。
“大人,你的意思呢……”
陈南微微一笑,简凡顿时明白。
“北境从不亏待有功之人,老夏头独守这里,功劳不小,也该去城里享享清福了。”
陈南不置可否,转身上车。
“什么?不不,我们乡下人,还是待在乡下更舒坦。”
“大人,别动刀啊,您这是请人还是绑票啊。”
“我去还不行吗?总得让我跟冯家说一声吧,做人有始有终……”
“我不能坐车,我晕车……”
简凡直接把老夏头丢进车里,车队缓缓离开冯家集。
吉时已到,冯家人点燃鞭炮,庆贺女儿出嫁,也算是为夏侯霸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