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铁水，顺着炉膛，倾泻而下，火花四溅。
铁水滚落模具中，很快，慢慢凝固定型。
陈南将铁锤递给简凡，“试试吧，悠着点。”
简凡拎着铁锤，还耍了个花招。
“瞧好吧，一万下，轻轻松松。”
孙飞师徒再次瞠目，这都是哪来的怪胎，一个个白白净净，手劲倒是毫不含糊。
叮咣，叮咣。
重锤落下，铁块立刻变形。
一锤，两锤……
炼器房响起交响乐，铁块在交响乐中，不断挤压变形，反复捶打，铁块也有黑转白。
这是杂质被清除的征兆。
呼，呼……
一开始还好，简凡膀子轮圆，一锤接着一锤，百锤过后，他的动作慢下来。
抡锤的幅度也越来越小，速度放慢下来。
“嘿嘿，不行了吧，别逞强，小心伤到自己。”
向宇还在一旁喝倒彩。
“闭嘴，我一定能行，现在有一千锤了吧。”
孙飞的徒弟负责计数。
“这位大人……才一百八十锤。”
听到这个数字，简凡一激动，差点闪了老腰。
“你小子说什么？”
“你会不会计数。”
徒弟快哭了，他手里捏着计数器，简凡每砸一锤，他就按一下，绝不会错。
“行了，是你技不如人，别迁怒无辜。”
陈南接过铁锤，又放了一炉铁水。
“看好了。”
叮叮叮咣……
密如雨点的打击声，超出人耳的分辨极限。
刚才若是交响乐，现在就成了雨打芭蕉。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孙飞的徒弟绝望的放下计数器，他数乱了。
即便到现在，已经有两百锤了。
简凡张大嘴，再也合不上。
两个人抡大锤的差距，竟然也这么大。
锤子在陈南手中，化作无数虚影，可怜的铁块，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一张薄薄的铁片，再翻转，又是一轮狂风骤雨的捶打。
周而复始，铁块已经变成柔韧的铁坯。
“这块够你用了。”
孙飞扑过来，抱着铁坯，像抱着一块绝世宝贝。
“七品铁坯？不对，应该有八品……”
这块铁坯的品质，已经超出孙飞的眼力。
“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打的一手好铁，是小人眼拙了。”
向宇在一旁，伸出大拇指。
“应该是我们眼拙才是，没想到，孙掌柜还精通铁砂掌。”
铁砂掌？
孙飞一怔，“我不会啊。”
“你不会敢空手抱着滚烫的铁坯？”
啊，一声惨叫，孙飞满手烫起水泡。
简凡急吼吼道：“大人，我没资格拜师，但你说过，要教我，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陈南知道这小子的德行，“方才那套锤法，名叫碎山锤。”
“讲究抡起来连绵不绝，直到山崩地裂，你知道我刚才砸了多少锤吗？”
简凡心中默默计算，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不到五分钟。
一分钟是六十秒，五分钟就是三百秒。
锤声若雨打芭蕉，密不可分。
既便如此，一秒钟四五锤，已经是极限了。
这么算下来，也就千百锤。
“大人，一千五百锤，这还是多说了。”
陈南微微一笑，“破万锤。”
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连疼得龇牙咧嘴的孙飞，也停止哀嚎，连连摇头。
太扯了。
一秒三十锤，天神都做不到。
陈南并没有解释，而是来到一块宽厚的试剑石旁。
重锤一摆，咣。
一声响。
理所当然，一锤。
可是，等众人上前，看到石头上密密麻麻的白点时，空气仿佛凝滞。
不是做梦吧。
还是幻觉？
手上的水泡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简凡嗓子眼发干，声音沙哑。
“老向，你看懂了吗？”
向宇与他的表情差不多，同样的一脸惊骇。
“我说看懂了，你信吗？”
武器宗师必是核武士，无论是锻造还是修为，都是人上人。
向宇岂能看懂。
简凡摇了摇头，“大人到底是人还是神，这一手，堪称神迹。”
陈南一笑，“你小子少拍马屁，何来神迹，不过是罢了。”
“你俩各取一把锤子。”
二人面露喜色，陈南这是要将碎山锤传给二人。
“锤过头……”
二人举起锻锤，举过头顶。
“使三分力，留七分。”
当当两声。
试剑石上，各有一个印记。
“好，还是三分力，但是，要同时砸出两锤，速度越快越好。”
当当，当当。
连续两声，简凡的声音间隔，明显比向宇的要长一些。
这是因为两个人的力量有差异。
陈南扫了一眼，发现二人各自的问题。
“向宇第二锤收两分力，简凡第二锤收一分力，再来。”
又是两锤，两块印记互相重叠，间隔不大。
陈南负手而立，“说说感受吧。”
向宇先开口，“每次落锤，都会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反震之力，出一锤倒没什么，可若是连续两次出锤，这股反震之力会影响出锤的速度，还会对筋骨造成极大的损害，随着出锤频率加快，伤害也加倍。”
简凡晃了晃酸痛的肩膀，“一点不假，炼器还真是一件折磨人的苦差事。”
陈南微笑，“向宇说对了一半，你只觉得反震之力是副作用，就没想过，利用反震之力吗？”
“我放慢动作，你们看好了。”
陈南举锤过头，轻轻落下，当，锤头反震弹起，陈南再次发力，当。
当当当当……
一连串的敲打声后，向宇和简凡陷入了沉思。
二人仔细回忆陈南挥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都细致入微，可就是没看出关键。
“大人，属下愚钝，还望大人明示。”
二人规规矩矩站着，像虚心受教的小学生。
“其实，碎山锤锤之所以能一秒数百锤，关键不在于用多大力往下砸，而在于如何借用反震之力。”
“你们没看出关键，是因为你们的关注点在落锤的一瞬间，忽略反震，锤子反震后，我的手臂处于悬空状态，丝毫不受力，所以，反震之力伤不到我。”
“当反震之力消失那一刹那，再突然发力，此时，借助锤子的本身重量，只需要小小的力量，便可达到捶打的效果，如此，周而复始，剩下的，靠你们个人苦练。”
向宇与简凡对视一眼，两人恍然。
难怪陈南挥出万锤，却不受反震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