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边境。
百万龙军终于等到他们的军主归来。
陈南将叶华交给军医,立刻做出部署。
“传令,从即刻起,龙军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各军暂停训练,各尽其责,全力防备苏国报复。”
陈铁山朗声道:“铁山请战,在此设下第一道防线。”
陈丹丹冲上前,“老大,你现在是国宝,不容有失,大人,还是交给我吧,我保证让这些狼崽子们,有去无回。”
陈浴血寡言,但坚毅的表情,已经表明态度,敢犯北境者,杀!
将不畏战,国之幸事。
“各位,北境安稳多年,但极北诸国侵我华国之心,从未熄灭。”
“北境之安稳,就是华国之安稳,不容大意。”
千员战将,各个神色肃穆。
这些年,他们身上闲的都快长虱子了。
现在,他们巴不得苏国来犯。
这就是北境。
从不避战。
……
霜月城一下子热闹起来。
得知守御归来,家家户户出来清扫街道,铺黄土洒清水。
陈南素来不喜个人崇拜,一个人悄悄从后山进城,来到城内一处普通宅子。
宅子占地不大,又是结草为庐,还不如城中一般富户。
可因为住在其中的人,而闻名遐迩。
陈南推开院门,离家多日,院中依旧清扫的一丝不苟。
听到推门声,从屋内走出一位微微驼背的老者。
扶了扶老花镜,盯着气质出尘少年半天,才看清楚。
“少主,您回来了。”
陈南点了点头,“苍叔,你的老花眼,又严重了?”
“呵呵,老了,不中用了,难得少主记挂。”
老者满心安慰。
老者名叫叶擎苍,是老军主段天罡的书童,从小伴其左右。
叶擎苍算是两朝元老,服侍段天罡几十年,后又照顾年幼的陈南。
陈南本以为家人已逝,无形中,把对家人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到叶擎苍身上。
因此,叶擎苍在霜月城,拥有特殊的地位,连陈铁山等一干掌握实权的将领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
叶擎苍颤巍巍走到陈南跟前,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看少主的近况。
陈南从来没有离开他这么长时间,这些日子,叶擎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始终病殃殃的模样。
“苍叔,你的白头发,又多了,我给你配的补药,你没吃吗?”
陈南的关切,引得叶擎苍鼻子发酸,险些落泪。
作为仆从,能得到主人这般关切,他很知足。
连叶擎苍自己也知道,他很特殊。
除去他侍奉两代军主,功劳甚大,岂是,他更像是一个半自由的犯人。
怎么讲?
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过这个院子。
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多少年。
当年,他被段天罡带到这里,指着这个院子,问他是否愿意一声追随。
叶擎苍没有半点犹豫,点头应下。
这个决定,看似简单,实则无比艰难。
应下,便会一生囚禁于此。
后悔了,只有一个结果,死。
不是段天罡不近人情,只因,身为近臣,叶擎苍知道太多秘密。
段天罡的身上有多少伤,伤情如何,龙军的作战计划,兵力分布。
陈南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练功,练功时有何异状……
他统统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陈南最怕的人。
陈南看着眼前白发斑驳的老者,他记得苍叔今年只有五十岁,与他父亲年纪相仿,却比陈九鼎苍老多了。
几十年困在这里,换做是陈南,也会受不了,叶擎苍却从不抱怨。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陈南尊重。
叶擎苍苦笑,“少主日理万机,还记挂着老奴。”
“瞧老奴这记性,少主一路奔波,想必来了,我去烧水,让你沐浴更衣。”
陈南拦住他,“苍叔,不用了,我不会久留。”
“这次回来,是带你去见个人。”
叶擎苍一愣,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什么人值得陈南亲自跑一趟。
叶擎苍苦笑,“少主,这里的规矩,您忘了?”
陈南摇头,“我没忘,我准了。”
“我把叶华带回来。”
谁?
叶擎苍一瞬间支起身子,人也高大不少。
“您的儿子,北境的功臣,叶华。”
“他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不便过来。”
叶擎苍眼眶发红,孱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空闲下来,他最思念的,除了陈南,就是叶华。
他知道,自己只能在心中默默思念。
没人知道,叶华是他儿子,当年,叶华还小的时候,是他亲手送叶华离开北境。
每每想起,痛彻心扉。
一旦选择成为北境斥候,就等于与死亡成为近邻。
每月初五,是叶擎苍最揪心的日子,他生怕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
“他……他真的回来了?”
陈南点头,“走吧,苍叔,我带你去看他,他现在已经不是斥候,你们父子可以相认。”
叶擎苍深吸一口气,反倒摆手。
“不看了,我知道他没事,就心满意足了。”
“我身负三禁令,不能走出此处,不能与外人交谈,不能与家人见面。”
“规矩不能废,我不能离开。”
陈南拉住他,“苍叔,有我呢,我说可以,就可以。”
“不行,还是不行。”
叶擎苍视段天罡为神,即使段天罡不在。
“苍叔,我现在是北境军主,我的话,你敢不听?”
叶擎苍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南。
“真……真的可以?”
“当然,跟我走吧。”
叶擎苍走到院门口,只要抬腿,便可以迈出。
“真的……真的可以吗?”叶擎苍内心惴惴,始终不敢迈腿。
“我说可以就可以,苍叔,你不想见你儿子吗?”
怎么会不想,做梦都想。
叶擎苍鼓起勇气,迈开腿,终于,走出院子。
天,还是那片天,周围的一切,都没变。
可对叶擎苍来说,却如改天换地。
“大胆,退回去!”
几道人影倏然而至。
乌刀闪动,就要砍过来。
陈南伸手夹住刀锋,叶擎苍吓得躲到陈南身后。
陈南冷声,“我才离开几日,你们敢对我拔刀。”
护龙卫这才看清楚,是陈南。
一个个单膝跪地,惶恐不安。
“大人恕罪,是我们眼拙,没发现是大人。”
陈南挥了挥手,“起来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护龙卫仍旧跪地,“大人,您可以离开,但是他不可以。”
“老军主立有三禁令,叶擎苍此生,不能活着离开。”
陈南脸一拉,“你们再说一遍。”
护龙卫头低得更低。
“叶擎苍……不能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