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和许氏正说赛龙舟的事，佟妈妈出来了：“让各位夫人和小姐久等了。连日阴雨，老太太头风又犯了，需要静养，吩咐下来说这几日晨昏定省都免了。”
柳氏往厢房的方向探了探：“娘可要紧，我这就去让人请大夫来？”作势就要喊人。
许氏等也连忙要起身去厢房探病。
佟妈妈却阻止了她们，躬身道：“老太太这个病就是需要静养的……都是积年的顽疾了，林大夫有留下安神的方子，老太太吩咐按方煎药即可，倒不用张罗着请大夫。至于端午节的安排，大夫人做主就好。”
末了，又请一行人各自回房去。
几不可见的，柳氏嘴唇微勾，没再坚持请大夫：“我原想着跟娘讨主意的，看看端午该怎么过才好，如今倒不好再为这些琐事去烦她老人家了。”
荣华堂里的事，她昨夜就得到消息了……什么头风犯了，老太太明明是被气出心病来的。
锦念心里也明镜似的，既然连着多日不用请安，她也乐得清闲。
端午节前一日，锦念正在抚花苑跟谢氏指挥丫鬟们擦拭窗棱，柳氏身边的喜鹊来了。
“黄二夫人和吴夫人送雄黄酒和碱水粽来了，此刻正在张二夫人院子里呢，大夫人请三夫人过去陪着说说话。”
黄二夫人说的便是黄老夫人的儿媳妇纪氏。
可吴夫人……
见锦念和谢氏面有困惑之色，喜鹊就笑道：“吴夫人就是靖江郡王妃的大妗子，她从金陵来扬州来参加郡王妃的五月初二的生辰日。听说张二夫人正客居在我们府里，便央了郡王妃出面，请纪夫人陪她一同来苏府走一趟。听说，吴夫人本家与英国公府沾了些亲戚，首位英国公夫人便是出自吴家的。”
锦念明白过来了。
不过，英国公府立府至今已历经六代人了，吴家与英国公府的关系只怕也疏淡得很。要不然，张氏来扬州许久了，也没听说过，出自吴家的靖江郡王妃邀请张氏、又或者张氏主动到郡王府去作客的。
但柳氏特意请妯娌去作陪，这样的热忱，看得出她是要在外人前，特意给张氏作足了面子的。
等喜鹊走远了，谢氏就命杜妈妈打来热水给锦念梳洗，要锦念跟她一起去见客：“……往日都是我跟你大伯母出府见客，如今家里来客人了，你自该出去露露脸。”
谢氏没有明说，但锦念却明白，母亲开始积极在为她相看人家了。
她没拗过母亲，到此刻，她突然有点理解苏锦绣说的，在成亲这件事上，女子更像牲口一般，被强行拉出去溜圈给人相看。
谢氏没理会小脸已皱成一团的女儿，吩咐莺歌回镜花小筑取了一套鹅簧色的纱裙给她换上，这才满意地带锦念去了张氏客居的燕徊阁。
今日雨势较大，燕徊阁的院门大开着，守门的婆子都站到了回廊下躲雨去了。
守在花厅门口的是张氏身边的丫鬟秋菊，锦念刚收伞拐上庑廊，秋菊就迎上来道：“三夫人您终于来了，二夫人、四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都里面了……六小姐一如既往地打扮得真漂亮。”
这恭维话说得突兀，还边说边拿眼上下不住地打量锦念。
锦念蹙了蹙眉头。
里边已传来张氏的声音：“外头还下着雨呢，湿气大得很。”吩咐秋菊引锦念母女二人进去，“黄二夫人刚还在念叨着你们母女俩呢。”
黄二夫人纪氏站起来，指着一旁也已站起来的一个贵妇人跟谢氏引荐：“这是金陵来的吴夫人。”又指着谢氏道：“这是苏府三夫人。”
吴夫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身穿藕合色锦缎褙子，绾着坠马髻，看上去很婉约的一个人。
等跟谢氏见过礼后，她看着锦念就道：“这是六小姐吧，人都说苏府几位小姐，个个都长等如花似玉的，如今见着了，果真是人比花娇。”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打籽绣海棠花纹香囊。
谢氏赶忙让锦念道谢。
一旁坐着的张氏就笑道：“三夫人你别跟她客气，她就是个没女儿福气的，生了两个哥儿，如今看到别人家女儿长得漂亮，她就恨不能当自个女儿疼。”
女儿得人夸奖，谢氏嘴角都弯起来了。
吴氏心中却是大喜，张氏这话虽是对谢氏说的，但话里话外全没当她是外人来看，不像适才刚见面时那么客客气气的。
遂笑道：“还是表婶明白我，六小姐这样的人儿，我就愿意拿她当女儿疼。”
张氏拿着碗盖轻轻拨动茶叶，轻笑道：“你这泼猴，不过恭维你两句，你还瞪鼻子上脸了。你也不问问三夫人，人家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凭什么要去给你当成自家人？”语气越发地亲昵了。
吴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思忖着这六小姐定是格外得张二夫人青眼的，人长得纯净不说，更是比自家儿子屋里头那起子狐媚子还要美上几分，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
吴夫人心思转圜了几圈，抬手就取下发髻上的华胜强塞到锦念手里。
镶珠嵌宝的华胜，钗头外沿上嵌了一溜圈拇指大小的南珠，中间用一朵冰凌似的粉色珠宝点衬，在光线暗淡的花厅依然散发依然让人觉得珠光宝气。
锦念被吴氏了热情吓了一跳，苏府和吴夫人可一点也不沾亲带故的，怎么好收人这般贵重的礼物。
锦念掂着手里精致的华胜，无措地望向母亲。
谢氏也觉得这见面礼太贵重了，就摇头不让锦念收：“您也太客气了些，她都是大姑娘的人了，哪能当她是小孩一样惯着。”
吴氏道：“这孩子长得精致，我看着就心生欢喜。”
末了，嘴里不住啧啧称赞，又拿眼上下仔细将锦念打量了一番：“等出了梅，菡萏湖的荷花应该要爆湖了，说起来，菡萏湖这名称还是圣上给取的，当时圣上刚入主东宫。转眼几十年过去了，菡萏湖不论宽广、花的品种都更甚从前了。到时，我就借花献佛，请郡王妃下帖请表婶和各位夫人去参加菡萏会，各位夫人小姐莫要辞了才好，特别是三夫人，一定要带六小姐赴会。”
锦念浑身不自在，吴夫人今日太热情高涨了。
还有张氏，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竟拿她打趣，就差直说让吴夫人把她娶回去家去了。
锦念自觉自己和张氏还没亲密到那个地步啊……
也幸亏花厅里坐着都是聪明人，没人直呼呼地点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