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念想过,那婆子很大可能是来自京城的,但京城那么大,一时半会是不容易寻到人的。
宋掌柜住府外,拿画像去寻人时,总得留个能联络得上的落脚点。
府里却是不方便的,进出都得拿对牌,房门有些又看人下菜碟的,根本不会特意为奴仆通传口信。
谁知宋掌柜却摇了摇头:“原本就是我们一家人的自己的事,如何还让您花钱,我们……”
锦念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您今日在府里若没事,就先出去找房子吧,等安定下来,还得麻烦您往大兴、适安附近的田庄去寻人。”
前世,她就是在大兴的田庄出的事。
宋掌柜见她决意如此,也不好再说反对的话了。
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是那婆子的画相:“我昨夜跟外院当值的人闲聊,趁机给他看了这画相。但他却告诉我,前几个月来,已经有好几个人拿过这画相来问他,是否见过画相上的人了?”
宋掌柜探头看了看屋外,然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听您意思,京城这里你应该还没寻过人的,那会是谁也在寻那婆子?”
锦念一时怔住了,是顾彦宜。
知道这画相的人不多,除了顾彦宁外,也就剩顾彦宜了。
不说顾彦宁这几个月一直在南方,单是顾彦宁那跳动了性子,是不可能会想着要帮她寻人的。
可顾彦宜当时明明答应她,不会再过问那婆子的事的。
他后来见到她,也真没再过问那婆子的事。
那他如今瞒着她帮找那婆子,是单纯地想帮她吧?要不还能干嘛呢,她没有什么地方能够为他所利用的……
锦念闭了闭眼,然后问宋掌柜:“您没说漏嘴吧,他还说了什么?可留下什么联络的方式?”
“我按您说的,一直说是那婆子是莺哥的姨母呢。”宋掌柜笑了,“据说那些人留个叫什么堂的地址,说是离胭脂巷不远的。都过了几个月,他也记不清楚了,这两个多月倒没碰到人再问画相上的人了,他还以为人早都寻到了呢。”
锦念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又返回了镜花小筑。
那虎皮鹦鹉在笼子里“咕啾,咕啾…”地叫,见到她进来,就扑棱着翅膀喊:“苏锦念,苏锦念……”
那声音就像真有人在喊她一样,锦念在想事情,被唬了一跳。
当时,顾彦宁威胁她帮饲养这只鹦鹉时,曾说过它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但第二日送到锦念跟前时,鹦鹉就开始“苏锦念,苏锦念……”地叫她。
她原本不想亲自喂养这只虎皮鹦鹉的,但无论莺歌还是杜鹃怎么变着花样喂它东西,它就一口也不吃。后来锦念去看它,随手挑了一片菜叶做势要喂它,那鹦鹉一下就探头出来把菜叶给吞了下去,然后又歪着小脑袋期待地望着她看。
锦念当时就明白,自己这是被顾彦宁给坑了。
但已经答应人的事,她也不能撒手不管,上京时,便也把鹦鹉带来了,寻思着等顾彦宁回京就把鹦鹉还给他。
锦念甩甩头,不再去揣度顾彦宜寻人的目的。
她看鹦鹉笼里放的青瓷水槽没水了,就用竹管舀了一些温水要倒进去,那鹦鹉却又突然叫了起来:“苏锦念,你到底有没有心……”
锦念心下一颤,倒水的竹管立刻倾斜,地上很快洇开了一片水渍。
“苏锦念,你到底有没有心?”这句话,顾彦宜曾经问过她,是今年中元节在后山的湖边。
她后来时不时地会想起,顾彦宜那晚跟她说的话,很多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锦念怔怔望着地上的水渍,屋里烧了炭,水渍在慢慢变淡,她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异常难受,很想流泪。
苏锦妍和苏锦绣两人来看她,锦念的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苏锦绣捧了一大束的腊梅,是今早苏锦夕遣陪嫁的婆子送过来的:“大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宁远候夫人都不敢让她回府来,就怕在半路突然发作。”
苏锦夕也就这几天要临盆了,又是头一胎,自然是不敢随意走动的。
锦念让莺歌找出云肩梅瓶,把梅花都插上了,屋里一下又鲜活了几分。
苏锦妍提议苏锦绣和锦念陪她逛京城:“……我原本都给小外甥做好几件衣裳了的,谁知走水路箱子受潮,衣裳全沤出一股霉味来,如何还送得出去。少不得再买些湖绸来,希望能赶在小外甥满月时送出。”
苏锦妍最近开朗了许多,原本有些阴翳眉眼也不知何时消失怠尽了。
锦念就笑道:“那我劝二姐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没几日就腊八了,一入腊八就到年,上上下下都忙得紧。何况今年是我们头一次上京,这几日,迎来送往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苏锦妍有些泄气了,苏府在京城有几个姻亲关系的人家,她们刚到了京城,肯定都要趁热打铁走动起来的。
她就说:“凌先生和凌永平今天下午会过来答谢老太太,顺道还要定下从哪日开始教苏锦桐作画。”又问锦念和苏锦绣,“我也想跟凌先生学画画,你俩要不要一起?”
把苏佑桦提议老太太,让凌先生来教苏锦桐画艺的事说了。
锦念摇头,她前世为了不被顾彦宜看低,是努力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但如今已经没必要了。何况,她也没那个天分。
苏锦绣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她问苏锦妍:“二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画画的?我记得你去年就开始不去学堂了,你还说凌先生太刻板了,课堂没趣得很,怎么如今倒是挂念着要跟凌先生学画画了?”
“我有说过吗?”苏锦妍吱唔了一下,才说:“我如今觉着凌先生挺好的。”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你还很讨厌苏锦桐的,如今竟也肯同她同堂习画了?”
苏锦妍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我犯得着跟她置气吗我?”
锦念笑了起来,苏锦妍其实应该感谢苏锦桐的。卢府被抄家了,一家老小都被收监了,但她当初因为苏锦桐把喘症捅出去而被拒婚,却也逃过了一劫,算得上是因祸得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