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兄弟两下朝了，心里很高兴，叫忍冬去端一些蟹黄包点上来：“……你们午膳总在外头凑和着，怕都没吃饱过。”
苏佑桦确实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的。他们今日朝会开得太久，早朝午朝连着开。虽然期间休息一刻钟，内侍端了些糕点上来，倒也精致得很，只是份量太小，没两口就用完了。
老太太的小厨房离厢房也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蟹黄包蒸笼很快就端上来了，盖上一打开，还冒着白白的热气，混着一股鲜香气味。
苏佑林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吃食，挥手示意忍冬退出去。
老太太见他这个样子，就垂眉沉默着等他开口，苏佑桦只得放下手中咬了一大半的蟹黄包。
苏佑林道：“儿子刚才跟三弟商量过，与顾家联姻的事是势在必行的。”
苏佑桦噎了一口气。恰才下朝时，兄长跟他提过此事，他当时都惊到了。大哥一直是晋王阵营的，与顾府联姻了，无疑是要倒向大皇子一派的。这样做骑墙太明显了，何况顾家未必会同意与他们联姻！
他当时就问苏佑林说：“大哥何不趁机脱离晋王阵营？”以后不管谁上位，他们都是中立的一方，不会被牵连到。最差也不过家人再回扬州，他们兄弟二人降职到穷苦之地去任职。
苏佑林当时驳斥他目光短浅，然后靠着马车不说话了。他当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的，未曾想，旧事又重提，而且竟还说他是也同意联姻的事！
这边苏佑桦刚要辩解，老太太却已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苏佑林长叹一声，缓缓道：“今日朝会上，陛下赐大皇子封号，称：珉王。”
老太太语气不明：“终于是赐封号了？！”
与许多臣工一样，老太太甚至都以为皇帝是不会给儿子赐封号了。毕竟她回扬州那年，大皇子刘建深也刚好立府成亲，至今已十余载。
但永和帝却一直没有赐大皇子封号，位于澄清坊的大皇子府府门至今都没有挂匾额，那些外来或刚进京的，甚至都不知道澄清坊里有座皇子府。
苏佑桦见老太太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叹的样子，他就道：“礼部已经在着手绘摹选材准备雕刻门匾了。”相比之下，晋王境遇却要好上许多，他出生没多久就受封晋王爵位。
老太太点头，问苏佑林：“宁远候和你是什么看法？”
苏佑林道：“候爷同我都认为，晋王怕是要失势了，但候爷说要与晋王共进退……”私心里认为宁远候太固执了些。
抬眼见老太太还盯着他看，苏佑林只得解释道：“珉王，珉—民之王也，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太太很是气恼，若不是他自做主张，又何至于此：“你当初选择晋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你父亲留的遗言你又何尝放在心上过？”如今出事了，才想起来又询问她意见。
苏何林用力闭了闭眼。晋王自小由皇后抚养成人，而永和帝是弟承兄位，又曾透露有传位于兄长遗孤的想法，户部型部工部都在晋王手中。晋王形势大好，谁曾想临到头却是这般？
皇帝可没几年活了，哪有时间留给他们翻盘！
老太太见儿子脸色不好，明白这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又是当家人。
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就问苏佑林说：“你打算怎么做。”大儿子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
苏佑林见老太太终于问到了点上，赶忙道：“您不是一直想同顾家联姻么？现在是时候了。”宁远候府怕是指望不上了，至于英国公府，英国公却是中立的，他们能找的只有刘建深那一方的人！
老太太没想到大儿子会提出这样的方案，她就看向苏佑桦，苏佑桦却是一脸不赞同：“大哥何不趁机远离晋王？等新君上位，最大也不过降职录用。”把马车上反对的话又说了一遍。
……
苏锦桐刚进荣华堂时，就感受到屋里气氛有些沉重。老太太沉着脸坐在上首，父亲见她进来，深深叹了口气，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沉默地望向他处。一边坐着的大伯父抬眼也沉默地在盯着她看。
苏锦桐心下开始不安起来，她能感觉得出，这三人适才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争吵。
她刚才在桐花苑抄写《金刚经》。前几日，老太太请了法华寺的住持来府里定设置祠堂的吉位，又问几位小辈的八字，住持解答得及为详细，老太太很高兴，当场就发愿要手抄几十套《金刚经》给法华寺。
她正写得顺手时，忍冬却一脸焦急地闯进来，说老太太叫她立刻去荣华堂，偏偏忍冬也说不出是什么事来。
“祖母，您唤我？”
老太太没回答苏锦桐的问话，突然道：“向你大伯父和父亲行跪拜礼。”
苏锦桐心下惶恐。只有在大年节、及笄、拜寿及答恩时，才会向长者行跪拜大礼……这不年不节的，但看到老太太难得一见的庄重神情，她什么也没有发问，依言跪倒在地面上，结结实实地给苏佑林和苏佑桦一人磕了一个晌头。
苏佑桦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苏佑林却道：“桐姐儿长大了……”语气似是感叹又似松了口气的样子，还一边抬手示意她起来。
苏锦桐心怀忐忑。
等她站了起来，就又听太太郑重说道：“事就依你定下……但从今往后，你们以及你们的儿子都要做桐姐儿的后盾，无论发生何事，就是散尽家财，也要保她平安无虞。否则，等我百年之时，你们也不必来见我！”
转眼就到了去大兴田庄的日子，锦念和母亲去荣华堂跟老太太辞行。
老太太和苏锦桐正挑选抹额的花色：“我瞧着卍字纹的显贵气，但金秋菊的寓意也很不错……”
她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还是苏锦桐拍板决定了，两个花色她都各做一个。老太太很高兴，这才问谢氏随行人员和马车安排和归程，然后说：“……你也去不了两天，赶车的也在庄上住下，也免得折腾。”
不是什么大事，谢氏只管应下了。
老太太就挥手让母女俩自去：“桐姐儿这两日忙着帮我抄佛经，都累坏了，还是不让她到庄上去了，这一路颠簸的，也没法安稳休息。”还破天荒的，头一次吩咐苏锦桐送母女俩到垂花门去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