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三壮的身影完全消失时,谢氏就问锦念说:“谢庄头这个人,你怎么看?”
锦念知道,母亲这是对谢三壮的言行产生怀疑了。想起谢三壮说话时都低头弯腰的样子,她就道:“朴实有余,才干不足,母亲以为如何?”
母亲跟谢三壮接触更多,相信比她更了解他的品性。
谢氏叹气:“当初你外祖母就是看中他朴实,才让他陪嫁过来打理田庄的。我总想着娘家来的人,总比外面请的要强,可看他如今这样子,既不懂得为东家着想,出了问题也一筹莫展的。长此下去,东家佃户两头都不落好,怨言慢慢就会传开。”
不说老太太刚刚敲打过她,别让田庄累了府的名声。就是夫君也才刚入京任职,正是需要清誉的时候,她也不能让他名声受半点损毁的。
想了想她又说:“我寻思着,要不就把宋义安放到庄上来,横竖他在京城铺子也是给人当下手的,你觉得如何?”
宋义安就指的宋掌柜,莺歌的父亲,从扬州跟她们进京来的。
母亲倒是想得长远。
但要把宋掌柜放下来管理田庄,那绝对不行!她还指望着宋掌柜在外头帮她寻人的。
锦念就道:“因为莺歌和林嬷嬷要陪我进京,宋叔不得已才辞了扬州铺面掌事跟着来了,在外头租了个小院就是方便团聚的。如今您却打发他到田庄来,少不得让人觉得寒心。何况宋叔在扬州一直都是管铺面的,田庄上何时播种、施肥,家具一应事物,他也未必应付得来。”
谢氏道:“我也知如此的,难不成真要劳动你大伯母帮着挑人?”自己田庄上的事,还要去麻烦妯娌,她自觉丢不起这个人。
锦念道:“术业有专攻,家生子中或者佃农里,总有合适的人选。何况您如今也在京里了,有什么都能从中周旋一二。”
谢氏也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就把打算明日外出走访的事说了。母女俩一起用过了晚膳,她们今日车马劳顿了大半日,早早地就收拾洗漱睡下了。
锦念以为会因前世而难以入眠的,结果却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宫嬷嬷进来叫她才醒过来。
用过早膳,谢三壮家的进来自荐当领路人。谢氏自然不肯,她们要外出探询田租和收成的事,当着谢三壮家的面实在不好。
锦念就提议让二丫带路,二丫人比较大条,她们随行的婆子丫鬟又多,很容易就把人给支开了。
时已隆冬,庄稼早就收割完毕,一畦畦的田庄上零零散散堆着比人高的稻草垛。她们走了近小半个时辰,田埂上却连半个农人的身影也没瞧见。
二丫就说:“快过年了,又是农闲时,村里的妇人不是忙着腌菜,就是忙着织布。男人们则组队进山打猪就盼着过个好年呢。如今我们都已经出了自家地界了,索性就再往前走走,过个两里地就到桑怀村,我们的佃户很多都住那里的。”
前方不远处,有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杨树枯枝后头,隐约可见参差错落的茅草屋中,间杂着青瓦白墙。
没等谢氏发话,杜妈妈率先就站出来呵斥二丫说:“没规矩的丫头,净瞎出什么主意,真要进到村子里去,夫人和小姐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好?”
二丫立时讪讪的,临出门前,她爹告诫她说城里来的人规矩大,叫她别乱说话的,她当时还不以为然的。
谢氏自然不会进村去的,她如今带着女儿在田畦上抛头露面,就已经很张扬了,哪里还敢进村去。
不过,她今日出来探听情况的,如今却个人也没见着,正犹豫着拐弯还是往回走,就听附近传来了说笑声,隔着小土坡,声音由远及近。
等她们从小土坡上翻过来,宫嬷嬷就上前去搭话,原来是隔壁田庄上的仆妇,一行七八人,三两成组的合抬两大筐冬枣。
听说谢氏是从城里来田庄上散心的,领头那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就让随行仆妇停下,自己上前给谢氏行礼:“老婆夫家姓刘,在明时坊陈府当差。前两日随少奶奶从城里来庄上小住。明日东家就回城去了,吩咐奴婢们打一些新鲜的冬枣带回去。”吩咐随行的人分一蓝给谢氏一行尝尝鲜。
谢氏谢了她的好意:“……我们是才从扬州进京的苏府女眷,代我向你们少奶奶问好。”
“可巧得很,我们少奶奶也是今年才从扬州进京来的。”刘婆子环顾了一圈,盯着锦念又说,“这位可是令爱?若夫人小姐不嫌弃,就移步到我们田庄上喝一杯茶,歇歇脚。地方离这也不远,两里地都不到的。”
她指了指东面的山脚下的地界,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攒尖亭角。
谢氏哪里会应承,不过是田间相遇,刘婆子也太热情了些。何况京城大小官员成千上万的,明时坊那里也可能有住着不止一个陈姓的官员。
刘婆子知道谢氏的担心,她也没强求,只道:“那小姐夫人何时回城,欢迎到明时坊陈祭酒家来玩。”
锦念闻言却皱了皱眉。祭酒陈家,她似乎在哪听人提起过的,待要细想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婆子那样说话,倒是把身份给表明了的。
锦念想了想,就凑到母亲耳边悄声说:“开春后,铭哥儿要到国子监去读书。”她们若能跟祭酒家搭上关系,日后多走动一些,铭哥儿在国子监也能多一分照顾。
何况她们一行仆妇也多,宫嬷嬷又有武功在身,倒也不担心对方发难。
谢氏立即就上心了,又想着顺道可以问问田租和收成的事,她就跟刘婆子笑说着:“等回了城,你家少奶奶怕是要忙着打理府中诸事,又要侍公婆姑嫂,怕是难得有空闲的。既然今日有缘相遇,不如就劳你带路,让我们到贵庄上讨一杯茶解渴。”
刘婆子见谢氏改了口,笑道:“等少奶奶见到夫人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招呼其他抬起枣筐,自己又在前头领路。
谢氏多了个心眼,留身边的媳妇子回庄上给谢三壮报信,约好若午后她们还未回去,就让谢三壮带人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