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位已经消声灭迹的久安大师是怎么被称之为符修祖师的,陈修篁也说不清楚了,只是记得提起符箓,人们不约而同地说起的就是当年符箓大赛之上一局夺冠的,自称道号久安的那位神秘人。
一个人的封神或许只需要一战而已,符箓大会的那一战就是久安封神的那一战。
离榭终于意识到离羲可能不在横云宫之后立刻就下了人间去找,傅子骞担心离榭的伤自然也是跌跌撞撞地追下去。
离榭一下凡就直奔了雅城,转转悠悠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离羲的踪影,最后体力不支的离榭只能先回了小院休息。
“大伯你别太伤心,大伯母一定是还在气头上故意躲着你呢,再过两天她气消了就很好找了。”傅子骞劝慰道,然后拉了拉树下的秋千就想要坐上去。
“别碰!”离榭喝了一声。傅子骞被吓了一跳,直接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大伯,你吓我做什么?”
离榭走过去轻抚秋千,呢喃着道:“这是本君特意为她扎的秋千,她以前最喜欢坐在这上面和本君说话了。”傅子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离榭又走到了廊下在一处地方站定:“前年除夕夜,她和本君站在这里一起过了年,还向本君讨了红包。”
傅子骞一脸委屈相:“大伯,你就从来没有给我包过红包。”
“也是在这里,她和本君说会越来越喜欢本君。”离榭一边说着一边又走进了房里,轻轻抚着床铺:“这是她的床,她晚上总是喜欢踢被子,本君晚上过来看七八九十次,给她捡被子、盖被子。现在她孤身在外,也不知是否有人关心她夜间清寒否。”
傅子骞没有再说话,或许他就不应该跟过来吧。
“本君……怎么看什么都是她?”离榭看着四周,无处不是离羲的气息,似乎她就在这儿一般。
傅子骞端起一个茶壶问道:“大伯,那你看这个也是大伯母吗?”
离榭一掌就把傅子骞打了出去。“啊!大伯,你不是重伤吗?”傅子骞被打飞出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凄凄惨惨地问道。
离榭没有理会傅子骞,或许,情到至深之处,天地万物都会是爱人的模样。
听过风声鹤唳,风声便是她的笑声,鹤唳便是他的呢喃;看过潮汐春花华,潮汐便是她正行走于世间,春华便是她静坐于庭前;行过山川草木,山川便即是她的妩媚,草木即是她的绝艳。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是她,不可替代,不可否认。
地上绽放出一朵曼珠沙华,离榭捂住胸口蹲到了地上,肺腑之伤无惧,但缚骨相思诛心。
离羲开始想念离榭了,开始后悔当日的口不择言,一走了之。
万纭的那一掌下去他定是受伤了,而自己却不管不顾地离开,不正好给了公孙婧禹一个照顾离榭,大献殷勤的机会吗?
定好了要离家出走十天,在第四天夜里,离羲就忍不住了。
“妘姑娘这是要回去了?”陈修篁一边数着钱一边问道。离羲点点头:“嗯,我不放心,还是得回去看一看。”离羲一边画着符箓一边回答陈修篁,“这是一百张送子符和一百张桃花符,你慢点儿卖,我先回去看看,有空再给你寄一些下来。”
陈修篁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妘姑娘回家路上小心点儿啊。”
离羲回到神都的时候是深夜,走入神明殿,离羲背着手在离榭房门外打转,想着一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好,来来回回地走着,离羲无聊地蹲在偏殿看着那一大堆的贺礼,这些六界为庆祝自己与离榭喜结连理的贺礼都还没有拆开呢。
离羲随手拿起一份礼单翻看,神明大婚,六界真是给足了名字,这些贺礼无一不是举世莫比的珍宝,离羲咋舌一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另一份礼单。
这一份礼单还有贺词……离羲一句句看过贺词,顷刻之间怒火被点燃了,这一份贺礼居然是祝贺公孙婧禹得封帝夫人的贺词!贺礼都进来了,那么离榭……自然也是默认了吧。
离羲重重一甩袖,扔下那封礼单抬步走出了神明殿,顿时又下了神都,他……怎么可以!
冲下了神都之后离羲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了,浑浑噩噩地依靠在一棵树上蹲了下去。
离榭默认了,那么接下来的一切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离榭的双眼将会温柔地看向另一个女人,离榭的手也将牵住另一个女人,离榭的身边不仅仅只有她妘离羲能够站着了……
离羲抱住了头,竟是瑟瑟发抖了起来,没有发现有东西在向自己偷偷地靠近。
楼笳好不容易才找到离羲,躲在树林阴翳之中偷偷看着离羲,看离羲这番模样,想必是已经知道了神都之上的事情了。现在点燃离羲的怒火只需要最后一点火星了,而这一点火星就是……
楼笳打开了养魂瓶——妘离羲自己的半片残魂。
楼笳操纵着这半片残魂慢慢地靠近离羲,将这最后半片怒魄送入离羲体内,重新替换掉不属于离羲的那半片。
总算是回归本体的怒魄飞快地与本体融合滋长,西边的月渐渐落了下去,而离羲的怒气也完全被点燃了。
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离羲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已经因悲恸与愤怒染上一片绯红,离羲抬头望了望西天渐沉的月,一甩袖再一次上了神都。
是啊,就是这样子,上去,毁了神都吧。楼笳唇角浮出一抹笑,这样子的妘离羲,才有妘离羲该有的样子啊。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楼笳身后传来幽幽地询问声。
楼笳猛地回头,姒九醴抱着剑坐在树梢之上睥睨着楼笳。
“是你,你是上神?”楼笳皱了皱眉。姒九醴从容地看着楼笳:“知道了啊,那也没什么,不管你知不知道,你也都不是什么东西。”
楼笳:“……”
“你懂得把她的东西还给她,很好。”姒九醴说道,“我也省得杀了你拿回来了。”“所以妘离羲也是上神嘛?”楼笳问。姒九醴皱了皱眉:“妘姑娘啊,唉,又是一笔要算的账了。”
火光惊扰了神都,在神殿里的神官们飞快地跑出了神都往火光之处赶。
熊熊大火包围了神明殿,整座神明殿都被红莲业火点燃,离羲负手立在神明殿之前,神情讥讽而又冷漠。神明殿的火光之中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嘶吼求救,那是公孙婧禹的声音。
几个神吏踌躇着想要上前去救火,离羲甩袖一记灵力打出便把那些个神吏打了出去。
离卷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离羲站在跟前,愣了愣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了,低垂下眼帘不说话了。
离羲笑了笑,看着已经跑到了神明殿门口却没有力气再跑出来,只能在门口打滚挣扎的公孙婧禹问道:“沧文神君,你觉得这幅景象好看吗?”
离卷一阵胆寒不敢说什么,许久许久之后才出声道:“帝后,蓬莱公孙氏的势力并不小,不可……”离羲轻飘飘地看向离卷:“你是觉着我对付不了一个公孙氏?我既然手上有着绝对的权势,为什么不用呢?”
离羲手上的权势,离卷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离羲以自己的权势到底能不能抵得过一个公孙氏。
“一个小小仙族居然让神君怕成这个样子,文神当真就这么没用吗?”离羲说着发出了一声冷笑。
公孙婧禹的叫喊声低了下去,看样子已是强弩之末了。
离羲这才抬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好了,你们去救火吧。”离羲虽然松口了,但是一时间还真没有一个神官上去救火的。
“你。”离羲随手指了一个神官,“去冥府找我外祖父说一声,让他别把公孙婧禹的魂魄送走,要回来。我不喜欢杀人。”
言罢,离羲转身离去不再去理会身后的火海:“把她治好,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就按帝夫人的规矩来,记住了,帝夫人……也不过是个妾而已,妾可是奴籍。”
离榭收到离卷的神识赶回神都时离羲早就已经离去良久了,神明殿的大火刚刚被扑灭,一切已成定局。
被烧毁的神明殿还在冒着黑烟,看着分外骇人。神吏们拉出公孙婧禹的时候,公孙婧禹果然已经气绝,但是很快魂魄就被推回了这一具烧得惨不忍睹的躯体里,疼得大声哭喊着,尖叫着。
公孙婧禹的左脚已经被完完全全烧没了,自左膝一下一片焦炭,略微一动就会掉下焦黑的肉块来。双臂也已经把炙烧的一片焦黑,血丝纵横,倒是身上没有什么大伤。
把公孙婧禹拉出来的那个神吏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离榭瞥了公孙婧禹一眼,也是一阵不适,移开目光看向离卷道:“你们修好神明殿,本君去寻帝后。”
离卷点点头:“是,那公孙小姐……”“就按帝后说的办。”离榭根本不想多提公孙婧禹一句挥了挥手就道。
“帝君,那蓬莱……”离卷才想再问离榭却已又急急忙忙地下凡去继续找离羲了。
把离羲从自己眼前给弄丢了的蔺昀无头苍蝇般得一阵乱撞着找离羲,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把拍到了墙上:“啊!”
蔺昀还没有叫完就被一把扼住了喉咙,顿时收了声,接着离羲略显冰凉的声音传入蔺昀耳中:“离家是不是你屠了的?”蔺昀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问:“你怎么知道了?哎,三十年了,总算是再听到你这个声音了。”
离羲松开了胳膊:“离榭也知道是你吗?”蔺昀点了点头:“当然,所以他没有追究啊。不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过去了。”
离羲将贴在墙上了蔺昀扒了下来:“我就知道。”蔺昀揉了揉撞到墙的胳膊:“你这个丫头,恩将仇报都是常态了,怎么可能会放过离氏,趁着你还没有完全回来先帮你弄了离氏,我是魔,杀孽重不重些都只是一世骂名了,但是你不一样。”
离羲轻叹一声靠到了墙上:“又欠了你一次。”蔺昀微笑:“离羲,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那你又是怎么认出那个假离羲的?”离羲问。蔺昀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认得就是认得了,有什么怎么不怎么的。”
离羲揪住蔺昀的耳朵:“说!”“啊啊啊!疼啊!你放手,我说,我说。”蔺昀龇牙咧嘴地说道,“你快放手啦。”离羲松开手:“说。”
蔺昀抓了抓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下巴,接着又挠了挠头。“你快着点。”离羲踢了一脚蔺昀,“你能不能爽快点?”“可我就是一下子感觉出来了,就觉得不是你。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蔺昀大喊道,“就像你动不动就打我骂我,根本不讲道理的!”
离羲眯眼:“我打你怎么了?我就是没道理才打你啊,要是有道理的话,我不就跟你讲道理了吗?”蔺昀:“我对你没话说了……”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旭日已经东升了,离羲揉了揉眼睛说道。“对了,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那个人是谁呀?”蔺昀问道。
“关你什么事。”离羲轻轻地拍了一下蔺昀,“天亮了,你赶紧去出摊吧,盲人按摩。”
“我不!我就是去死!被五雷轰顶!去强.奸离榭!我也不要再去盲人按摩!”蔺昀跳起来大声抗议着。
听见蔺昀提起离榭,离羲的目光冷了三分:“好样的,有志气啊你。我这就去把离榭引过来,你去强.奸他。”
蔺昀愣了一下然后道:“我突然觉得按摩也是还不错的。”
“没出息的家伙。”离羲冷哼一声,然后闲话着说道,“对了,蔺昀啊,我昨天晚上回了一趟神都。”
蔺昀皱了皱眉:“你这么快就气消了?这就要回去了?”离羲勾了勾唇角:“我把神明殿一把火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