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榭似乎对那夜来香越来越不放在眼里了,初次见到那东西时惊慌失措,如今已经是比万纭当初还要冷静了。
“帝君。”离羲拍了拍身边的离榭。离榭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被离羲拍醒动了动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离羲的背似乎想要把离羲再哄睡。
“帝君,今日那夜来香出现的时候,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它当一回事了?”离羲往离榭怀里缩了缩轻声问道。
“嗯。”离榭淡淡地应了一声。离羲微微撑起了身子:“帝君,虽说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发现夜来香的的行踪,但是你怎么就放心去教训蔺昀呢?要是以前你不应该早就把我带回来了吗?”
离榭一把把离羲按回了怀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好了小丫头,不要再想不通了,折腾了那么久不累吗?”
离羲在离榭怀里扭来扭去的:“修为高就可以这么不把对手放在眼里吗?”
“别乱动了。”离榭嗓音微哑地按住离羲,“乖,本君今日有些累。”
离羲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窝在离榭的怀里渐渐地停了下来。离榭的呼吸渐渐平稳,离羲却依旧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眨了好几下也没能闭上。
冬天吐白,已经是五更天了,离羲怎么也合不上眼睛,索性直接爬了起来,离榭没有醒过来,离羲翻过离榭下了床,赤着脚跑到了窗边轻轻地推开了窗。
东天之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若隐若现。
离羲轻手轻脚地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窗边撑着头看向窗外。
这个世道似乎是越来越乱了,看似已经走上了正轨,却有越来越多的事情难以解释了。
那夜来香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就又来了乐若的事情,乐若的事情未必能解决了,离榭如此却又或多或少有些异样了。倒不是说离榭不叫离羲喜欢了,就是离羲实在是奇怪,真正的离榭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还有颜玖的那一桩事情,往生簿上分明写着,颜玖这一生挚爱一人,却无法言说,于盛年之时殉情而亡。但是眼看着颜玖已经是命不久矣,他这一生挚爱的人又是谁呢?
“天气凉着呢,怎么这样子就跑下来了?”披风与温暖的怀抱接踵而至,离榭抱住离羲,下巴抵在离羲的肩上,嗓音之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吵醒你了?”离羲轻声问。离榭摇了摇头:“你不在我身边,我安慰不下来。”离羲微微一笑:“帝君这是离了我就夜不能寐啊?”
“娇妻软香温玉,更深露重之间不见了,为夫的岂能安眠?”离榭低笑着在离羲耳边说着,温热的气息被离榭喷洒在耳郭,离羲受痒地缩了缩脖子。
“帝君,别闹。”离羲娇嗔着说道。
离榭抱紧了离羲然后问:“丫头不好好地和本君休息,跑到窗边吹着冷风做什么?心情不好吗?”
“我想看看你。”离羲说道。
离榭回答:“我一直都在这儿,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离羲摇了摇头:“不是,是真正的你,帝君是什么模样我见过两千,熪殿是什么模样我也见过了。那么……离榭,又是什么模样的呢?”
离榭微微一愣,然后将头靠在离羲的颈窝处轻轻地蹭了蹭:“不论是什么样子,都是你的,这颗心从来就不属于别人。”
离羲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身为神明,离榭的心何时只属于自己了呢?
离羲轻轻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转过身拉着离榭往床上走:“还早,再休息一会儿。”
姒九醴又是在一大清早地就在门外蹲着离羲,离羲走出内室看都没有看姒九醴一眼就往外走。
姒九醴立刻跟在了离羲身后,等着离羲先开口。离羲不急不躁地坐到餐桌边和离榭一起吃了早膳,然后笑眯眯地送离榭出门去办事,在神明殿门口站了许久才回身。
姒九醴见离榭走了斟酌地对离羲开口:“少姬,我……”
离羲没有理会姒九醴,径直就从姒九醴面前走了过去。姒九醴抿了抿唇继续跟在离羲的身后。
离羲闲着没事干在神明殿里转了几圈,然后就去后院喂了鱼,再浇了个花,新修建的神明殿在后院里种上了一大片的锦葵,只为了离羲喜欢。
姒九醴一路追着离羲,可是离羲就是不搭理姒九醴,一个劲地给自己没事找事做。等到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可以做了,离羲干脆就又上床睡觉了。
姒九醴站在床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少姬,我有话要和你说。”
离羲拉起被子盖住了头,用行动说明自己不想听姒九醴说话。
姒九醴却没有再让离羲躲下去了,直接就开口说道:“少姬,之前你和我说的雾恶城那桩事大帝已经派了妊姓的上神下世去查看了。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回来之后发现妊姓的小公子偷偷跟下去了,还走丢了。”
离羲总算是愿意和姒九醴说话了:“妊姓的小公子就是那个喜欢玩球的小公子?”
“是。”姒九醴点了点头,“大帝原本不希望少姬去雾恶城,但是眼下形势紧迫,得麻烦少姬走一趟了。本也不必劳烦到少姬,只是上神廷如今已经无人可委托了,不得已才来请少姬。”
“上神廷无人可用了?”离羲一脸疑惑,“上神廷的上神这么少的吗?这就无人可派了?”
“少姬不知,上神廷如今,也已到了多事之秋。”姒九醴抿了抿唇一脸沉重地说道。
“人丢了你怎么还能忍到现在才和我说?”离羲问道,“昨日的事情了。”
姒九醴微微一笑道:“按理来说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多丢几天也没关系,如果少姬这几日不想去的话那也可以再拖几日。”
离羲:“……”
姒九醴说着又询问道:“少姬的意思呢?可是要即刻启程?”
“既然不会出什么大事那就再等等吧,不急着。”离羲说道,“你先帮我去查一个人,寂城令平小观里的一个聋哑的俗家道士,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把他这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姒九醴点了点头:“好,少姬喝杯茶,我立刻回来。”
乐若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之中是离彤刚才来看望自己是惋惜的目光和无可奈何的语气,离彤说:“乐若,你日后便好好地休息吧。你的手……已经拿不起枪了。”
她拿不起红缨枪了,她的右手废了,也就代表着她这个人……没有用了。
“令平将军,该用膳了。”一个女神吏断了饭菜进来对乐若说道。
乐若坐在床上一片呆滞,没有任何言语与反应。
“令平将军……”女神吏一脸心疼地看着乐若,“帝后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就这么废了将军的右手。亏将军还那般维护着帝后。”
乐若瞥了一眼那个女神吏开口问:“这是帝后的命令?”
“令平将军掏心掏肺地对待帝后,原本来说帝后就是铁石心肠也不该怎么对待将军。但是……”女神吏咬住下唇滴落下几滴泪,“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会以为是有什么误会。但是偏偏那日我去神明殿给帝后送药,听到了帝后很生气地对姒公子说话,说要让姒公子去杀了令平将军。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她可是帝后就什么也不敢说。但是到了现在……我、我实在是为令平将军抱不平。”
乐若脸色惨白默默地听着那个女神吏说着,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
“还有令平将军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我还听说帝后已经见过那个公子了,好似是因为帝后觉得那位公子样貌不错,自己有了私心,所以才……不愿意告诉令平将军了。”女神吏继续说道。
乐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女神吏:“你说什么?她、她可是帝后,她怎么敢?”
“令平将军你比我更懂得帝后吧,帝后与魔帝有染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还听说帝后与兽皇也不干不净。这两个帝后都能勾搭上,更何况是别的人呢。”女神吏说道。
乐若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我不相信。离羲她不会这个样子的。”
女神吏哭得更厉害了:“令平将军!你怎么就这么相信帝后呢?你太可怜了。不是如此的话,帝后为什么又要瞒着你呢?将军若是不信便去问一问帝后是不是见过令平将军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
“我自会去问她。”乐若一边说着一边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将军,我扶着你。”女神吏上前去扶乐若。
乐若却是一把推开了女神吏:“不用,我自己过去问问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是这样子的人。”
女神吏没有强求扶着乐若,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乐若踉踉跄跄地向神明殿走去,片刻之后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然后转身而去。
姒九醴的速度果然很快,离羲一杯茶还没喝完姒九醴就回来了。
“少姬,你想问的是不是那个哑巴是为了什么人殉情的?”姒九醴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道。
离羲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少姬若是学会了卜算就不需要问我了。”姒九醴回答道,然后说道,“少姬,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乐若自己。”
离羲微愣:“乐若?可是他们这一世都没有见面啊?”
“就是因为他后来见到了乐若,当日便自尽而亡。”姒九醴说道,“乐若是他此生的劫数。野草闲花与飞鸿羽翼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处,反而会害死一个人。”
离羲不解地看着姒九醴:“可是乐若怎么会见到他呢?就这么两天了,乐若能够找到他?”
姒九醴没有回答只是道:“少姬还有什么问题吗?”
离羲动了动唇然后转念道:“那扶籍的身世呢?你查出来了吗?”
姒九醴点点头:“嗯,昨夜已经告诉他了。”“我今日怎么没有见到他?他回去寻求了?怎么也没有和我说一声?”离羲问道。
姒九醴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他说了,他就有点儿想不开。你看那边墙角,他不就在那边蹲着想不开嘛。”
离羲扭头看去,果然看见扶籍蹲在墙角,浑身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扶籍?扶籍你怎么了?”离羲喊道。
扶籍蹲在墙角没有回过头来,就是闷闷地回答了一声:“帝后,我没事,我再自己想一想就好。”
离羲抽了抽嘴角问道:“他什么身世啊?怎么就想不开了?”
姒九醴回答:“哦,是这样子的,他家里孩子挺多,七八个兄弟姐妹的,他走丢的那年才三岁,因为太蠢。”
扶籍突然回过头来幽幽地看了姒九醴一眼,满是哀怨。
离羲一阵无语:“……人家小小年纪走丢了都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要再这么说人家了,当个人吧。”
“不是啊少姬,他真的是因为太蠢走丢的。就他三岁了还不会数数,所以那天他爹就在家门口教他数数。但是他实在是太笨了,怎么教也数不到十一这个数,他爹教了大半天都教得生气了。然后去买了十一个青菜豆腐馅的小包子,让他没数完这里面有几个包子就不许进家门。他就一边哭一边数一边吃。数到天黑,包子都被吃完了还没有数出来。他又怕自己把包子吃了被爹娘打,就自己跑了,这么一跑就再也没有回去。”姒九醴说道。
离羲扶额,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虽然很可怜,但是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想笑呢?”
姒九醴道:“少姬你想笑就笑吧,这本来就是个笑话。”
离羲捂了捂脸:“那他家现在呢?”
“他刚走丢的时候家里也是找了他许久,后来实在找不到了也就放弃了。如今一大家子人也是和和美美,差不多已经忘记这个小傻子了。”姒九醴回答。
离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扶籍你也可以放心了,噗嗤——哈哈哈,不好意思。”
扶籍看了看离羲又看了看姒九醴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接着想不开。
离羲正偷笑着,突然收到了离榭传来的神识,离榭草草地画了几个字就给离羲发了过来,上面只有三个字“雾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