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羲没有看见如今神都其他神官的模样,若是见了那些神官的模样,离羲估计才会明白姒九醴说的那一句天下大乱是多么恐怖的模样。
那一块荧惑之石划破神都的天际之时离榭就察觉到了不妙,若是那石上被有意之人刻了些什么字那着实是麻烦,而且像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东西,离榭从来不相信它能够传达什么所谓的天意。
大火扑灭之后,荧惑之石被送到离榭面前,什么所谓的谶言倒是没有出现,只是一股异香来的突然。
是夜来香的香味,离榭拧起眉,厌恶地屏住了呼吸。
“帝君,按理而言流火不应该降在神都的,这怕是不祥之兆。”离卷上前对离榭说道,“这块荧惑之石,帝君要如何处置?”
离榭走到了荧惑之石面前,眉峰拧起,然后将手伸向荧惑之石。
“帝君!”离卷连忙喊了一声,“情况不明,帝君还是不要触碰的好。”
“你们刚才不是也碰了?”离榭淡淡地说了一句,却也没用坚持,收回来了手,“先送到琉璃宫去吧。”
“是。”几个神吏应下走上前去。夜来香的味道越来越重了,离榭快步走开,四周的神官们也不自觉地捂住了口鼻要走,只是众神官还没走出多远,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目光呆滞起来。
“怎么了?”离榭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过头看向身后询问。
一大群神官浑浑噩噩地站着,目光一片呆滞其中还包括几位神君。
离榭拧眉看着神官们,神官们也都呆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墨色的瞳孔一点点地放大,然后居然布满了整个眼瞳。
“不好。”离榭在心中暗道,然后连忙完全扼住了呼吸,退得更远了些。
“妘氏应劫,遗女当诛。”神官们的嘴同时张开,僵硬地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有佩剑的武神们拔出了剑。
“靠!”离榭忍不住骂了一声,立刻双手结印,瞬间拉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金网,金网重重地挡在了这一群神官都面前,神官们却如同失了心智一般疯魔,武神举着剑想要劈开金网,文神也癫狂地用手不停地去撕扯,
一个个疯癫若狂,嘴里丧心病狂地喊着那一句话:“妘氏应劫,遗女当诛!杀了妘离羲!杀了妘离羲!”
离榭皱了皱眉便抽身离去,夜来香的气息在蔓延,不紧不慢地在神都之中扩散开来。
亭行带了神官们跑过来,与离榭迎面对上。“帝君……”亭行才一开口眼神就涣散了。离榭眼疾手快一记手刀上前打晕了亭行对神官们道:“闭气!”
神官们一愣连忙按着离榭说的做,但是还是有两个神官晚了些许,墨色的瞳孔快速扩散,又是那一句让离榭恶心的话:“妘氏应劫,遗女当诛……”
“这……”昙酩凌从离榭手中接过了被打晕的亭行,耳边听到这么一句诧异地回头看过去。
然后便看见离榭毫不犹豫地拔出诛邪,一剑结果了这两个神官,鲜血溅在其余目瞪口呆的神官身上,也让昙酩凌要问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神官全都闭气回殿!”离榭的神谕瞬间飞到了所有神官的耳中,离榭一甩剑甩去剑身上的血迹快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又发出了一道调令,这一道调令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归来!”
昙酩凌和身边的神官还一头雾水,但离榭又这么下了命令只得背了被打晕的亭行先行回殿去。
“乂安将军,这是怎么了?”一个神官不解地询问昙酩凌。昙酩凌背着亭行瞥了眼那个一天雾水的神官意味深长地回答:“神都的太平日子算是到头了。”
若是要问那些子从不用述职,也几乎不回神都的神官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就是等着离榭的这一纸调令吧。
在离榭走到离羲面前的时候,那些子神官已经飞速地回来了十几个,面无表情地追随在了离榭的身后。
莫承君说得不错,在离榭看来六界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对于离羲而言是安全的了,不让离羲离开离榭放心不下,让离羲离开,离榭也放心不下。
那么,就只能把离羲藏进自己的心里了。
用心境去藏匿一个人,这么一件听起来都荒唐的事怕是离榭第一个做了。但其实,离榭早就想这么做了,在遇到喻瑄含之后,离榭就想要这么做了。
离榭走出这一片禁地之时,神都乱得更厉害了,纵然离榭已经传令的很及时了,但是还是有不少发神官不甚中了招,一个个行尸走肉地游荡在神都之中。
“神明打算怎么做?”姒九醴站在一座金殿上幽幽地询问着离榭。
离榭拧着眉没有回答姒九醴。姒九醴继续询问:“要都杀了吗?我刚才数了数,也就不过是百余人而已。”
离榭问道:“按照你们的方法,就只有屠杀这一个法子吗?”
“这是最快的法子不是吗?”姒九醴淡淡地说道,“或者你觉得还有什么能够快速解决的方法?你将少姬藏进你的心里,很好,很安全,但是你藏匿一个大活人在心境里,能撑上多久?心可是最脆弱的地方,万一少姬一不小心多蹦跶了几下,你这个人可就没了。”
离榭抬手在胸口之上轻轻地按了按并不言语。
“你怎么就这么优柔寡断呢?”姒九醴继续说道,“离榭,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离榭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姒九醴,目光危险:“你在说什么?”
姒九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真的需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我们心知肚明不就好了吗?哦,心知肚明……”姒九醴的目光落在了离榭的心口之上,“那么少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了呢。”
离榭抿了抿唇带着身后的神官们抬步离去,姒九醴依旧高高地站立在金殿之上,看着离榭阔步离去摇着头轻轻地笑了,喃喃地道:“哎呀,离榭啊,你不去唱戏可真是可惜了。”
神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离榭行走在神都之中,神都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福地了,而像是一个炼狱。
还好的神官都听从离榭的命令躲进了金殿,以至于在神都行走着的,除了离榭和身后的这一批神官就只剩下了那些行尸走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了。
“帝君,杀不死?”离榭身后的一个神官突然问道。
离榭回头看向身后追随着的神官们,还是一脸的肃穆,乃至于麻木地看着离榭,等着离榭的一声令下。
离榭微微抬起了手,神官们的目光就转到了离榭的手上,就等着离榭的手一挥而下,只要离榭的手挥下了,那么他们的剑就可以出鞘了。
离榭的手抬在半空之中,眼看着就要下落,陆浥槿的身影突然传入了离榭的视线。陆浥槿怎么会在神都?他这个时候应该镇守着仙门才是。
离榭看着陆浥槿很快就发现了陆浥槿的不对劲,陆浥槿竟然变得和那些被迷了心智的神官一模一样,一步一步,僵硬地走过来,走到了离榭面前。
离榭收回了手,拧眉看着这个最早开始追随自己的陪练。陆浥槿抬起头看向离榭,那一双眸子被墨色吞没,一片漆黑。
离榭默不作声地等着陆浥槿的动作,陆浥槿呆呆傻傻地,然后目光往下移,停在了离榭的胸口之上,片刻之后,陆浥槿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离榭顿感不对劲,抢先一步一甩袖,一道灵力打出,陆浥槿被离榭打飞出去,摔到地上滚了一身灰,却依旧僵硬死板地张着嘴说道:“妘氏应劫,遗女当诛……妘离羲……在心里。”
顿时,所有迷失心智的神官都向离榭看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们的目光无不停在离榭的心口。离榭知道,他们现在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的心剖开,或者直接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姒九醴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离榭的身后:“现在,神明应该有结论了吧?”
被操控住的神官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步一步逼近,离榭扫视了一圈,这里面有离彤、有离卷、有陆浥槿、有兴扬神君……论起来,这些人与离榭一起守着神都的日子,比离羲与离榭在一起的日子不知多了多少。
但是……离榭抬手扶额,碎发垂落下挡住了离榭的表情。
姒九醴不满地看着离榭,冷哼一声祭出了自己的长剑道:“优柔寡断!”
言罢,姒九醴不再等待离榭的意见了,举着剑一跃而起,一剑挥出,干净利索地瞬间扫荡了一大片的神官。
“制住神君与将军,其余的……”离榭咬牙终于说出了那最后一个字,“杀。”
离羲轻手轻脚地走在心境之中,纵然离羲是第一次知道心境可以载人但也明白心境是极其脆弱的,自己要是大力地蹦跶一下说不定就和离榭一起入土为安了。
离榭的心境,是一片青山绿水,离羲越看越是眼熟人,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一番。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凭空响起,传入离羲耳中。
“嗯?”离羲有些遗憾地发出一声诧异的声音,心境之中为何会有笛声呢?
离羲歪了歪头,轻轻地踏着步子循着笛声的方向走去。
然后离羲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离榭,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离榭,一个帝熪。
心相……离羲一下子就明白了,微微一笑,进了离榭的心境,那么离榭的一切秘密可都躲不过离羲了。
纵然容颜一般无二,但是离羲还是能够一眼认出二人谁是离榭,谁是帝熪。
帝熪在吹笛子,离羲找了个靠近些的地方随意地席地而坐,心相发现不了离羲,也看不到离羲,所以就算离羲坐在他们两个之间,也不会影响到他们。
“别吹了。”离榭开口说道。笛声一滞,帝熪扭头看向离榭轻轻一笑,然后转着笛子道:“怎么?你还嫌弃自己的笛声不成。”
“我不喜欢这根笛子。”离榭说道,“你用它杀了多少人?!”
“你在质问我吗?”帝熪皱了皱眉,走到了离榭的身边,“你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杀人又如何?与你何干?你这颗怜悯之心,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你这颗罪恶的心也让我感到恶心!”离榭冷哼道。
帝熪眯眼:“我怎么就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念头?真是不敢相信,这么大慈大悲的,居然会是我自己。”
离榭没有再回答帝熪,转身就要走:“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滥杀无辜,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帝熪眸色一冷,突然快步追上就要离去的离榭,手上长笛一转,横在了离榭的脖子之前,帝熪贴在了离榭的身后,双手绕过离榭的脖颈握住长笛的两端狠力一勒。
离榭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连忙想要转身反抗,帝熪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重重地勒住离榭,抬脚一踹,将离榭硬生生地压跪了下去。
离羲立刻瞪大了眼睛,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了点儿。
离榭动了动想要挣脱却被帝熪死死地压住,帝熪勒着离榭的脖颈,看着离榭因为窒息颦起的眉,冷笑了两声然后松开了手,才一松开又立刻朝着离榭挥了一拳过去。
离羲:“……”
离榭闷哼一声也恼了,站起身转身就也朝着帝熪挥起了拳头。
帝熪甩手扔了笛子,笛子砸向离羲,离羲下意识地一躲却发现笛子直接穿过了自己被扔到后面去了。
那边离榭和帝熪打成一团,毕竟是同一个人,拳脚功夫一般无二,而且都是往对方脸上招呼地多。
离羲默默地站起身走开,真不懂,都是自己有什么好打的。
“唉!”离羲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我这是喜欢了个什么玩意?”
“离榭,神明,你是不是忘记了,离榭这个名字是我让给你的?”帝熪突然说了一句话。离羲猛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去。
离榭已被帝熪完完全全地压制住了,唇角滴着血怒视着帝熪。帝熪跪压在离榭的身上,冷笑着逼近离榭:“当上了神明,你就把自己当成个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