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秋佳节
四年之后,十二岁的李崤峦已经长得如成人一般大了。
这天是中秋,崤山上下一片热闹。四年前那个中秋节,朝廷李大员来崤山,二太爷却突然死了,这让当时主政崤山的李位惊出一身冷汗。
李位和兰字辈的那几个在听雨轩开了个紧急会,决定暂时秘不发丧。
李崤峦每回想起来都笑,说这是丧事喜办,李位也不跟他计较。
李大员和袁大帅一行人来到崤山后,当天晚上更是发生了几件更加让李位焦头烂额的事情。先是远来听戏的武氏在瓜田里丢了孩子,半夜二爷忽然又发了疯,说是什么二太爷又回来了的胡话。
李位拳里拳外的攥了一大把汗,终于等第三天把李大员和袁大帅一行送走后,掉头回来处理这几件事。
武氏这时候却不知下落,二爷也搬出了崤山大院。
二 听雨轩
听雨轩是个好地方。(差环境描写)
崤山班子会都在这儿开。(差几件大事作为会议内容)
三 二爷
二太爷死之后,二爷便搬出了崤山大院。
二爷古怪,有个外号叫「拄拐」,就是古怪的谐音传的。
拄拐老爷子搬到外边后,笼络了一群神神道道的怪人,还说家里供奉上了个「胡三上仙」。
开始的时候,崤山还支人去瞧老爷子,总被轰出来。二爷说崤山的人一概不见,除非有天二太爷活过来。
二太爷怎么可能活的过来,放跑狗的那天,李崤峦那两颗大眼珠子生生的盯了二太爷尸体半天,还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没人追究狗的事了。
也有信的,就去二爷那问,二爷只道崤山有邪,别的不肯说,逼问他急了,他就说二太爷是被崤山人害死的,那杀人的就在兰字辈里。
这不是胡扯吗?李兰x是这届萧山的班子,也都是李位最亲信的家伙们,他们怎么可能杀了李位的爹?
从这时候起,再也没人去瞧他了。
李崤峦挺不喜欢他,但二爷对李崤峦、李崤壑兄弟二人却牵挂的紧,整个崤山他都不要了,却总是挂念着这两个孩子。
他说:「胡三上仙说了,这两个孩子以后那都是王侯的命。」
没人理他这话,这两位,八岁就封了千户侯,登堂入室自不用他说。
要说这两位怎么就这么能耐?八岁的百户,可是大清都前所未有的。
其实也不奇怪,这都是崤山和李大员世代的交情换的。
当年李大员被太后调到西南打匪,是李家的李文卓从乱军中救出大员,自己残了一根胳膊,这大员才格外青睐崤山。
这李文卓就是李崤峦、李崤壑兄弟的爷爷,等他俩长大,去北洋当个管带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李位大奶奶却不想这兄弟二人离家,说起大奶奶,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主,是「天下之才」李文藻后人。
当时大爷迎娶大奶奶,正是匪患最重的时候,新娘子半道儿上让土匪劫了。
李位夺了土匪一根匣子,直接毙了两个土匪。后来枪爆了膛,还愣生生的咬扯下一土匪耳朵。
大爷脾气绵,自此吓得一病不起。总觉得城头天天有悍匪飞马搦战。
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二太爷在时,上下事务没少依赖大奶奶,相当于大奶奶主政,现在二太爷没了,大小事务自然是落李位肩头子上了。
这年崤山大事多,除了二太爷这档子事,旗杆底下还出了一探花,两举人。
探花郎叫李克钟,字枕水,很有才分。
忙活完探花郎的事务,眼瞅着又到了端午,转眼间,中秋,重阳几个大节也拖着春节出来了。
过年、过节的时候,拄拐也做几样菜,送回崤山大院,随后便走。
每回老爷子都头发蓬乱,衣衫褴褛。
有回老爷子说:按卦中断,枕水是个早上路的,还是看两个孩子。偏这两个孩子又不是崤山的根子。
这话说出来,崤山杀他的心都有,都骂:倚老卖老都没这样的,崤山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李枕水毕竟是个读书人,也不计较,别人说起来,都顺着拄拐的话说:有天数的,人的命都是定数。
四 拄拐
其实过了几年,崤山都在传,说拄拐有双神眼,能知天下事。来人的前生今世、生平往事,无不一眼洞悉。
这些年,过了这么长时间,拄拐慢慢的老了,走路开始颤颤巍巍的,李氏兄弟开始觉得他有点可怜。
拄拐最后一次来崤山是李崤峦十二岁的这年中秋,回去的路上被人毒打了一顿,差点要了老命,胳膊也折了,吐了不少血,自此话更少了。
也只有这次,李氏兄弟主动帮拄拐把饭菜端进来的。
走的时候,三太爷说,李潇峦是山头火的命,命里应一个木命,并且见了一个女人千万要避开,这个女人跟水有很深的渊源。
接着,三太爷又长叹了口气:避开避不开,都是命里一劫。
没过多久,那女人真的出现了,不仅美极了,还会法术。
五 崤山的墓冢
过了很久,李崤峦听说了一件事。
二爷最后一次来崤山,看见李崤峦被李崤原养的一只小猪绊倒,参透了那晚瓜田的怪事。
那瓜田里丢了的孩子,是掉进了盗洞里。
崤山冢子多,死了大把盗墓贼。
关东有个“金甲彻地鼠”,后来盗墓昆派的鼻祖,盗墓本领极高,到了崤山也一命呜呼了。
崤山这个地方贼关照的多,故事就多。
在崤山盗墓,必须有规矩。
比如「下阵若是父子兵,儿子要在老父后」。
以前,盗墓都是兄弟朋友搭伙,久之,发生了很多遗弃兄弟的事。
大多数盗洞下边见到的尸体都是被遗弃的贼。
后来有人提出来:下冢须为亲父子二人。
规矩定下有所好转,但有时也有儿子上地扔绳子,老父困死洞中的事。
于是在这规矩里,慢慢又定下须得老父先离洞。自打如此,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命几乎没有了。
老人们讲起这规矩往往很动容:爹疼儿子,儿子却未必顾得了自己的亲爹。
「中山:盘子爷/六少奶奶」
这时候中山李家来人了,这算是罕见的,中山李向来与崤山李不亲近。上次来,还是一年一度查家训的时候,盘子爷还大发雷霆了一次,让没背过《中山家训》的李潇乔跪了一下午。这次差人来看,则是出于关心本家孩子。
这次中山来了四个人,三个爷们一个小子。其中大管家做派的正是人称「铁盘子」的「盘子爷」。其他两爷们崤山李并不熟络。
最后那位得好好说一番:这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德望斋「佳」字辈儿排行老六,按辈分儿是李潇乔的六叔,长相俊美,又因为说话带着三分的娘娘腔,爱收拾打扮,村人戏称他为「六少奶奶」。
阵仗虽打的不小,但这四个人待的时间不长,看到孩子并无大碍,神情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在崤山李吃过午饭,几个人便不急不躁的回中山了。
姥姥差家人送走四位爷,慢吞吞的挪回卧室。
在卧室房间的门口,是一盏有一米高的古木花架,雕着凹凸的花案展现出一种古朴的美,花架上长的却是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怪柳,柳枝长长的垂下去,遮住了整个花架顶端。
在这棵小怪柳的后边,三舅探头探脑的向姥姥挤眉弄眼。
姥姥掸掸衣角,又进里屋瞧了一眼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孩子们,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起身带上门,打发下人似的像三舅挥挥手,示意三舅和她去外屋。
就这时,天气说阴就阴,说雨就雨,一阵大过云雨呼啦抄便打在了崤山李上。
那中山的四个人前脚走,后脚一场大雨就压进了这个村子,四位爷也是一个猝不及防,淋得够呛。
「长桥:潜伏者」
话说回来,姥姥并三舅二人走到外屋,三舅嬉皮笑脸的给姥姥掸掸椅子垫上的灰土,迫不及待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也听见了,王德臣(周南一胖姨夫)说是新胜…这没有外人,我可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嘘…”姥姥打断他,小心的向卧室看了一眼,又无奈的看了三舅一眼,放缓了语气:“小点声说。”
“那次是大姐叫新胜媳妇儿去看的戏,不过,谁也想不到能发生这种事情,这跟四妹没有关系,跟您就更没有关系了,您为这件事内疚了十几年了,可这并不是因为您,您老背着这黑锅又是何苦呢!现在,咱们自己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闯进了新胜他们家,还说了一大些莫名奇妙的话。”
“宏发啊,这么多年来,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是莫名奇妙的话吗?”姥姥打断三舅的话。
“啊?——”三舅发了个很夸张的音,然后就没有说话,不过显然,三舅是在装傻。
“我知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并且你也不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有些事,说出来你也不信,确实,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真的很难相信那些听起来荒唐诡异的事竟然存在,并且就在我们身边发生了。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不要再打听这些事,不然会有大麻烦。”姥姥意味深长地看着三舅,眼神中满是劝诫。
“哪里有这么邪?城里文化不是多先进,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你们老人想的那样,后来我也知道了一些村子里的事,不过我怀疑那不是真的,我并不是说村子里的人不懂道理,不过我现在对这些封建迷信真有点怀疑。”三舅不管姥姥有些生气的眼神,继续说:“并且我也知道,新胜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种地的庄稼汉,只是因为他那婆娘一心看戏,丢了孩子,疯了,为了照顾那疯婆娘,新胜这才早出晚归,就算不知道他在外边干的什么活计,也绝无邪门之处,今天孩子们所说的情景…您想吧,包括村里人传的,不都是自己吓自己吗?”
“那么你告诉我,你能确定屋子里的女人就是新胜媳妇儿吗?”姥姥看着三舅李宏发。
“对,我是想过。就是这一点解释不通,别的都很合理。”三舅忿忿的捶了一下手。
“可能就是这最容易忽略的一点说不通,整件事情就需要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解释。”
“这一点或许我们并不需要想,我再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三舅悻悻的说,“我跟您的怀疑是一样的,新胜媳妇儿在那天晚上就失踪了,就在那个冢那里,新胜发了疯似的去找结果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几年前,那屋子忽然出现了一个疯女人,大家都说新胜媳妇儿不可能回来了,可那不是她还能有谁?真的,我真的想过,不过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最后都被我一一排除掉了,没有别的可能。”
“你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懂的。”姥姥好像陷入了回忆,“每个人,活着活着便渐渐的身不由己了。尤其是每个人的力量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你所谓的强敌,在有些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这些人有资格藐视你,你连被征服的资格都不配。如果你卷入这件事,你会感觉你太无力,太渺小。”
“什么意思?”三舅不知道姥姥怎么了,忽然说了这么一通莫名奇妙的话。
“我现在能说话的人只有你,听不懂没有关系,但你需句句认真记得,日后你便会明白。”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搞清楚。”三舅难得的认真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姥姥痛苦的闭上眼睛。
姥姥一向沉稳冷静,一心想参与此事的三舅此时倒是有些局促,愣愣的站在那,心里闪过一点恐惧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姥姥一字一句的说:“我并不想让你插手此事,你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你可知道掉了的孩子如今在哪吗。”
话说的很慢,没有一点感情。
可三舅听的头皮一炸,惊恐地说:“不会、不会还活着吧!”
“不会,绝对不会…”三舅眼中全是恐惧:“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应该是皆大欢喜,不过,新胜、新胜媳妇儿、大姐,包括您,都被这件事折腾的够劲儿,所以,这个孩子活着一定是不应该的对不对?我知道这里边有秘密,您快告诉我吧!”三舅急切的恳求道。
“宏发,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这件事情,你再问下去真的会出大事。”
“我怕什么,很久之前您无意间告诉了我我是李世民的后人,虽然年代已久,李唐宗室散乱分布,多的不计其数,可我心里还是觉得我是帝王之后,我流着王的血,我有什么可怕的!”
“可笑!”姥姥两眼无神,说:“这件事以后不要挂在嘴边,我告诉你,这孩子,可能真的还活着,但在一个任何人取不出的地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三舅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大脑中灵光一闪,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本来茫然的感觉转念间化为乌有,三舅想起了村子里的传说,关于‘他’的传说,整个人懵住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是,是‘他’!”
窗外炸开一连串的响雷,三舅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半晌才略带恐惧的看着姥姥:“怎么、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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