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胡子拉着李潇乔去喝酒,酒家在山顶,酒从树叶里倒出来。
黑胡子自称黑齿箭,是黑齿家族的人。李潇乔觉得他没有敌意,便开始喝酒。
这酒比起崤山的酒要好一点,但比起自己在年会上喝到的中山酒还差一点。
黑齿箭说:世人都骂你张易之,都说你们祸国。我能理解你,真的,黑齿家跟武家算血海深仇,你也算是武家的人,按道理,我应该杀了你。
李潇乔赶紧咽下酒:我喜欢不讲道理的人。
黑齿箭哈哈大笑:我挺喜欢你,一是你确实长得不错。
李潇乔问:那二三四呢?
黑齿箭愣道:没有二三四啊。
李潇乔点点头,喝酒。
李潇乔发现,黑齿箭老的很快,就坐在面前这么一会儿工夫,黑齿箭胡子就白了。
黑齿箭说:我的时间怕不多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祖爷黑齿常之的故事。
说完,黑齿箭没了,李潇乔手里还握着树叶酒,这时壁画显示出一个太监,幞头袍衫,跟刚才见的长乐宫猴子他们一模一样。
太监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局定国,天下太平。古来圣帝治世赖有贤臣,君臣协和国事治也,然尔等处心怨谤,心怀不测,实非忠臣良将也,今特旨除黑齿常之一切职务,即刻下狱候审。钦此。”
这不就是那个瘦猴子的声音吗?李潇乔马上提气大喊:瘦猴子!你爷爷在这呢!
太监毫无响应,李潇乔放下酒,站起身来。
“坐下!”太监道。
李潇乔坐到地上,忽然他感觉眼前有个人在动。
太监不是跟李潇乔说的,是跟那个人说的。
看到那个人,人熊胆肥的李潇乔也吓了一跳。这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八尺有余,巍颤颤的比熊还壮。从他摇晃的身影中可以看出,他现在有点虚。
这时一个面目俊俏、紫官袍金腰带的男子出现在了李潇乔面前,他盯着壮汉:“黑齿常之,看是谁来了?”
那男子俊俏的脸上露出残忍扭曲的神情,他的身边现出一个弱女子,男子的一只手就抓在她的脖颈上。
“你”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李潇乔身后传来,正是那个汉子,他站起来,浑身是血,手呈反剪式,被绑的牢牢地。
李潇乔猛然想起来:黑齿常之?这里不就是他的墓吗?原来主人就在此处,李潇乔倒吸了一口气:见鬼了见鬼了。
黑齿常之有气无力,他用尽力气挣着眼睛。看那样子,应该是经受了接连几天的拷打,花样很多,很惨烈。
他声音不大,但一说话,整个暗室像是在发抖:“来俊臣,你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潇乔赶紧看那俊俏男子,没想到那男人说的话肮脏不堪:“黑齿兄,让你给我含拿东西可行?没想到你这么个野兽,能生出个这么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女儿。你还记得什么什么田舍儿?乞索儿?朝堂之上,你怎么敢那么说我呢?你女儿我已经享用过了,兄弟们都用过了,都说销魂的很。很好,非常好!”
黑齿常之像只野兽一样咆哮起来,来俊臣下意识的退了退,又大笑着把那少女摔在地上,猛力地啐了一口,嚷嚷:畜牲!一家子都是畜牲!
那少女哭的撕心裂肺,一得自由便爬到黑齿常之身边,哭个不停。
来俊臣骂够了,声音缓和下来:“听说你黑齿常之的牙齿,颗颗都是黑的?”
黑齿常之垂着头,一言不应。
来俊臣大喊:“来人!”
这一声,像是一把冰冷的箭出绡,直射进无穷的黑暗中,然后发出一声闷响,不知命中了什么东西。
李潇乔打了一个冷战。
“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来俊臣背过身,一字一顿的说道。
三个人忽然没了,李潇乔猛地抖了抖身子,他觉得身体由内到外的难受,有时候热,有时候冷。他还能听见身边发出一阵一阵虚弱而又痛苦的怒吼。
这声音,是在敲牙齿吗?李潇乔不敢去想。
李潇乔猛然发现,暗室外边还有人。那是个半大老头,他一边欣赏那嘶吼的声音,一边冷笑:“手段真厉害。”
一阵阴冷爬上这人苍老的脸庞,爬进喉咙,然后缓缓吐出:“来俊臣手段再厉害,也不如老夫我。”
比起这个老人,来俊臣更在暗处,他欣赏这这个阴险的老人,淡淡的说:周兴你也放肆几天吧,时日不多了。
李潇乔身体抖成一个麻团,他觉得这里的人都太可怕了,比鬼要可怕得多。人能发明出无数种残忍去实施,就算是他这样的麻瓜朽木也差不多能感受到,大唐栋梁大概就是像黑齿常之这样一点一点被侵蚀掉了。
几天之后,来俊臣派人把周兴请到家中,笑呵呵道:“老哥审讯犯人别有一套,老弟想请教请教你,现在有一犯人,怎么也不肯承认他有罪,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周兴一阵冷笑,然后沉默了很久才从容答道:“这个好说。请仁兄备一口大锅,放水煮沸,不认罪,那便到水下一游。”
来俊臣仰天大笑,吃过饭后,带周兴来到后院,后院早已放置一口冒着滚滚浓烟的大锅:“请吧,老哥!”来俊臣兑现了他的诺言,周兴死的很惨。
“啊——”李潇乔大叫出来,眼前还漂浮着周兴那煮沸的皮肉。
李潇乔看了看周围,暗室的四个角上,四名铁甲卫士冷冷的看着自己。
下冢,遇上土匪,进入籍梦阵这一切都是真的。李潇乔从没有如此绝望过。
放我出去吧!李潇乔大喊。
没人回答他。他一刻也不像待下去了,一个人在黑暗中太压抑了!太可怕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籍梦阵不是三舅打开的吗?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自己去逛妓院?
等等,那个李克钟临走的时候好像跟我说过:所谓三舅不是他李潇乔的三舅;李潇枫,更不是他的亲弟弟;而那个所谓的姥姥,崤山的掌门人,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李潇乔是那个听戏夜晚丢了的孩子!
李潇乔感到一阵阵恶寒涌上他的心头,他分不清真假,如果李克钟没骗他,那就太可怕了。
本来只是一心盼望自己能够平安的出去,见到姥姥,见到三舅,见到李潇枫,但如果他们是自己的仇人,一直都在骗他,一直让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那跟在黑暗的墓中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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