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婴一路北上买马,路经北平,受李崤乔托付,到北平探望冀大帅。
夜间在皮裤胡同住下,行李却被贼偷了,无奈只能把随身的宝剑卖掉。
路边有个逃跑的格格,带着个丫头,说让他去玉王府。
早上老头开门,发现二人一上一下,浑身血迹,惨死在了屋子里。
老头阖上门叹息,事情发生在昨天,在这个老北京皮裤胡同十三进的大宅子里。
在以前的话,这宅子主人势必是个权势熏天的人物,可现在这偌大的一个宅子,只住着一个老头儿。
皮裤胡同以前清朝的时候是皮库营,现在住着百姓。住在这里的人不少,但没一个能说出这个大宅子的故事,更不知道这个老头儿的身份。
大家一直不怎么在意这个宅子,最近这宅子闹了些凶事,大家开始关注起来。
这个宅子曾经换过两个看后院的壮小伙,不知为什么,两个小伙儿一前一后都死在了后院里,死相凄厉可怕,凶手却毫无踪迹可寻。
打那起,只有议论之徒,再无近前之辈。
过了一年多,院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空灵的声音,那声音对老头儿说:“再去找找吧,我还是不死心。”
老头儿心里明白,叹了口气,又出门去了。
出了门老头儿开始为难,他又想起惨死的那两个小伙儿,愈发觉得事情难办。
但凡是人,只要做过亏心事,进了这个院子就得死。
要想找个靠得住的看门人,必须是不亏心的人。
天下之大,找一个不亏心之人却很难。
在一番漫无目的的乱踅之后,老头儿索性迈进了一家茶楼喝茶。
这个时候,两个茶客争论的声音传进老头儿的耳朵里。
“天底下,最不亏心的人,当属老兄你啊!”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一说话脑袋乱晃,胡子跟着乱颤。
“不不不!贤弟你过奖了!愚兄毫不亏心的说,这天底下最不亏心的人,是贤弟你!”这是一个尖嘴猴腮,说话声音尖声尖气,眉目间透着猥琐。
虽然两个人的形象让老头儿直摇头,但他们说的话却让老头儿眼前一亮。
老头儿心想:都说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这两个人丑是丑了点,但说到了不亏心。更何况,这两个人毫不自夸,反而说对方才是世界上最不亏心的人,这种品格是难能可贵的!
想到这里,老头儿凑上前去:“二位,二位。我正需要一个不亏心的人来帮我做事,二位觉得你们当中谁适合?”
“什么事?”两个人一转头,盯着老头儿看。
“到鄙人的院子看门…”
“他!”络腮胡子一指尖嘴猴腮。
“他!”尖嘴猴腮一指络腮胡子。
“每日,一两银子。”老头道。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同时怒视对方。
“此事不必哄抢,如果你们都符合条件,那我就都招了。这样吧,你们想想,若是没有做过亏心事,今天晚上来皮裤胡同的岚王府找我。每看一晚院子,我一人分给一两银子,当天就结算。但你们一定要想好:真的没有做过亏心事才行。”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老头儿:“有这种好事?你没骗人?”
老头儿严肃地说:“我大把年纪了,不骗人。”
“行行行,没问题,那你就放心吧!晚上见!”两个人扯着嗓子道。
老头儿很满意,茶也不喝了,转身就回了王府。
他并不知道在他来茶楼之前,这两兄弟正在吵:谁不亏心,谁就付账。
这俩人其实是吃钢丝拉弹簧——一肚子弯弯勾勾。老头儿一时心急不加鉴别,结果给这两个人也带来了杀身之祸。
天擦黑的时候,两兄弟来到岚王府,找着老头儿。
两人发现偌大的院子就老头儿一个人,不由得更放心了。
老头儿是个利落的人,只把紧要的事情交待了些,然后锁了后十二进大院子,自己回了第一进,留下两兄弟在后面。
两兄弟的值班房有油灯,还有洗脸泡脚的热水,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可以容下两人睡的大床。
等老头儿走了,两兄弟绕着院子转了几圈,尖嘴猴腮忽然开始害怕起来:“要不就是老头儿疯了,要不就是这院子有邪。这天底下的钱,不可能这么好挣。”
络腮胡子愣了愣:“来都来了,管他呢。睡觉吧!明天一早起来领钱。”
尖嘴猴腮眯眼笑起来:也是,也是。
这时候天也黑透了,两个人回屋里躺下,准备睡觉,这时却听得门外似乎有人敲门。
“老头儿又来了?”络腮胡子道。
尖嘴猴腮道:“你去开门。”
络腮胡子跳下床来,打开房门,惊叫了一声。
听见叫声,尖嘴猴腮赶紧下床来看,却发现门口站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尖嘴猴腮赶紧笑脸相迎,又数落络腮胡子:“深更半夜,佳人造访,你还不快赶紧迎进来,惊叫什么?”
“是、是,可”络腮胡子结结巴巴,“大半夜,都锁门了,怎么、怎么会有人”
一边正开心的尖嘴猴腮被络腮胡子一说,吓得不轻,用力推开络腮胡子,“咣当”砸上房门,用力倚住,身体止不住的哆哆嗦嗦的抖动。
络腮胡子愣在原地,说:“你抽风了啦?”
“你他妈的傻啊?块来帮我顶住房门啊!这他妈的是闹鬼了!”
络腮胡子一个激灵,瘫倒在地。
门外响起空灵的声音:你们,做过亏心事吗?
尖嘴猴腮和络腮胡子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这、我那”
门“砰”的一声弹开。
第二天,老头儿拿着二两银子来到值班房前,“支哟”一声,门分左右,但见络腮胡子与尖嘴猴腮两个人一上一下,浑身血迹,惨死在了屋子里。
花洒
老头儿一点儿都不害怕,长叹气一声:“这也是两个亏心之人…”
说完,老头儿转身出了房间,又出了院子,关上门到衙门报案。
老头儿报案实际上就是走个表面。他知道两人死的蹊跷,官府是不可能查出真相的。从官府出来,途径市场,老头儿心想,府里倒是浇花的花洒丢了,不如去里边买一个。
老头儿在市场里踅摸到一个杂具摊子,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花洒怎么卖的?”
“花洒一文钱两个,两文钱四个。”
“废话。”老头儿说:“给你一文钱,拿一个。”
“一卖卖俩。”年轻人道。
“谁要俩?给你一文不找了。”老头儿放下一文钱,拿起花洒就要回府了。
年轻人追上来:“没有这样做买卖的,生意虽小,但我不亏心。”
说着,便给了老头儿另一个花洒。
老头儿笑笑:“你这年轻人还有些意思,我这里正好有个活,你能不能干?”
“什么活?”年轻人问道。
“看我家的院子,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没做过亏心事。每日一两银子。”
“啥?!”年轻人叫了出来,“不不不,这种黑心活,我是不会干的。”
说着,年轻人真的就往回走了。
“哎?”老头儿拉住他,“怎么就是黑心的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大风刮来的钱。你给我这么多钱,势必是要我做什么亏心的事。我不做,不做!”年轻人甩开老头儿的手,转身便走。
“哈哈哈,那还真是非你不可了。”老头儿大笑道。
受命
从那开始,老头儿每天都来年轻人的小摊子上磨叽,左说右说,年轻人就是不应。
老头儿最后说道:“这个院子因为太大了,晚上很黑,没有人敢在里边值班,所以价格不得不定的这么高,如此而已。”
年轻人说:“既然如此,我可以帮你这么个忙,你不必给我这么多钱,只需给我能生活的钱就足够了。”
老头儿答应着,便请年轻人去房子看看。
两个人到了大宅子,前后参观了一圈。年轻人对宅子还挺喜欢,只是他觉得一个人看院子有些力不从心,他跟老头儿说,打算再找一个伙伴,三天之内应这个差事。
老头儿欣然允诺。
通过交谈,老头儿得知,年轻人叫张琼乙,家里还有个妻子刘氏,脾气火爆,但为人正直善良,虽然有时候总是嫌弃他没钱,但这也是为了整个家庭的幸福。
两个人参观完院子,撇开老头儿不说,年轻人回到家里。
妻子刘氏听他说了这个事情,先是惊喜,又埋怨他不多要点工钱,最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可不是皮裤胡同的大宅子?”
“正是啊!你怎么知道?”张琼乙问道。
“我的个亲娘舅!万不能去,不能去啊!那可是个凶宅!之前看宅子的人都横死在里边了!”刘氏跳起来喊道。
“啊。这个你放心,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就不得不去。我是个老实的人,就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也不会伤害我。再说了,就算鬼把我给害了,我到阴间遇到他,能再饶得了他?”
闹鬼
妻子刘氏知道张琼乙虽然做的是蝇头小利的营生,但确实是个胆大心细的好汉,刘氏也心想,既然已经允诺了老头儿,做人不可失信,但为了保险起见,必须要个能一起前往的伙伴。
张琼乙道:“我也正是如此计划。”
刘氏道:“我们街刚来的那个卖老鼠药的张穹甲,前些天不是要跟你一起合计干什么大事?你找他行么?”
张琼乙听了哭笑不得:“那可是个酒囊饭袋,我俩酒后瞎扯的。跟他一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呢。”
刘氏道:“但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现下也没有非常那个合适的人选。”
“那我去跟他商量商量吧。”张琼乙说着,便去前街找张穹甲。
两个人当下一合计,竟然达成了协议。张琼乙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胆小怕事的张穹甲竟有几分胆量。
这下,两个人就去找老头儿报道了。老头很高兴,说:“两位只要能帮忙照看好院子,保证平安无事,银子都好说。”
张穹甲都笑出花来了,他没想到天底下真有这般好事。
张琼乙却觉得,这事刀尖上走路玄乎。
话不多说,但看当晚。
张琼乙与张穹甲两个人在院子里的偏房住下,闲来无事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发现,他们两个人很有缘分。
他们名字的前两个字同音,而第三个字分别为“甲”、“乙”。两个人感到很奇妙,喝了些酒就拜了把子。
让他们感觉更奇妙的是,这个屋子里的烛灯竟然自己就灭了。
张穹甲很开心:这个灯还真是奇妙,竟然自己就灭了。
张琼乙也很开心:恐怕是有鬼噢。
张穹甲嘿嘿一笑:少吓唬老哥。
这时忽然屋子的半空传出一个女声:“你不怕鬼?”
张穹甲笑道:“怕鬼?我…”
话还没说完,张穹甲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吓晕过去。
张琼乙也吓了一跳,不过没有没出息的晕过去。
他晃着张穹甲,对着空气喊:“你是谁!为何装神弄鬼吓唬老实人!”
“哈哈。”半空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轻很柔:“你们是老实人?”
张琼乙是个聪明人,利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就是来自于他面前的空气,甚至可以说,声音离他很近,像是说话的人在近处观察他。
虽然他不信鬼,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他脑子里紧张的反应着,嘴里念念有词,他忽然想到一句正气凛然的诗句,为了壮胆,他对着空气大喊:“至今思项羽,不会说英语!”
美色
他有点毛了,张穹甲也被唤醒。
张琼乙想让他放松一点,不要再昏过去。否则自己又将陷入独自面对的情形。
所以他想开个玩笑。
他对张穹甲说:“你…你身后!有人…”
“啊!”张穹甲再次昏了过去。
“有人…的头发。”张琼乙边笑道,边从张穹甲的身后拿出了一根头发。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来。
张琼乙说道:“差点把你忘了!你!你别装神弄鬼的!要说话,就现身来说!”
“好。”那个女声听起来像是有些生气,话音未落,整个房子都热了起来,房子中间的蜡烛窜起八丈高,直逼房梁。
“哎!”张琼乙惊叫道,“这!这…这是什么牌的?”
“你们两人,如果真是老实巴交的人,见我也无妨。如果你们做过什么亏心事,见我就得死!”女声说完,一个身影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张琼乙虽然心里发毛,但他还是想问清楚,这蜡烛究竟是什么牌的。
人形慢慢稳定了下来,张琼乙久久不敢看,生怕是自己不能接受的样子。
待看时:却是长发柳垂,美目虚空;面容冷艳,樱嘴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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