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刘管家站起身,带头拍着白而肥嫩的手掌。他朝一旁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武教头上前将卢大勇扶走。
刘管家安抚众人:“各位大侠不用担心,王府有医术圣手,保证卢大侠一个晚上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说着走到陆炳面前:“范大侠好身手!只是这肩膀上的伤不轻,不如由我陪范大侠去包扎伤口。”
陆炳婉拒道:“无需劳烦,范某带了金创药。”
刘管家还想继续劝,仙师忽然插口道:“范公子的金创药想必不是凡品,刘管家就不要强人数所难了。”
陆炳微笑着没说话。
今日比武到此结束,仙师在刘管家的陪同下离开,仙师身后的侍从走之前深深地看了陆炳一眼,不同寻常的眼神让陆炳顿生警惕,待他回望过去时,三人已经被众多武教头簇拥着走出去了。
众人陆续散去,从陆炳经过身边时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经此一役,他们看陆炳的眼神变了。
古道侠风当然好,可如果变成自己的竞争对手还有可能让自己手重伤,那就另当别论,五百两金子不是小数,生命更加重要。
吴青岚趁众人都在看比武,悄悄离开演武场。其实她心里特别想去看陆炳比武,可惜已经到了她该去见核桃的时间。
她晃晃悠悠地来到王府侧门,冲守卫谄媚地一笑,说自己想出去买点东西吃,不远,就在街角,回来分给他一些。
守卫的不理她,她也不恼,站在那里磨叽,嘴里不住地说着恭维话。守卫实在嫌弃她碍眼又觉得她一个老婆子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一脸不耐烦地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吴青岚连连道谢,出门后就忍不住得意地偷笑,步履轻快地来到街角,一眼就瞧见假装成三十多岁的老板娘的核桃。
核桃的易容术比吴青岚差了好几个档次,脸上的妆容不太自然,好在她绑了一块很大的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如不细看倒也不容易看出破绽。
摊子上摆着如皋董糖、琅琊酥糖、山楂糕、松子糖、各种小点心,数量不多但看着干净,难为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置办起来一个小吃摊。
吴青岚一摇三晃地走到摊子前,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吴青岚:“咳咳,松子糖、酥糖各来一包。”
核桃:“好嘞,您稍等!”
核桃递给吴青岚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偷听之人,两人迅速交换信息。
当得知核桃真的在王府附近发现了陆炳画的那个符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说明陈敏果真活着,而且也解了毒。埋在心底的沉重的愧疚终于可以解脱了。
核桃:“我在附近留下了范大人的记号,过一会儿我去看看,说不定能见着本人。”
吴青岚:“见到人之后,把他带到西南角门那边的荷塘,有个栓小船的坞子,你们在那里等着,入夜之后我和范大人出来见你们。还有,你去找一下杨锐少爷,请他晚上来帮忙,记得带上铁锹。”
核桃:“带铁锹干嘛?”
吴青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炳和胡撼天回到丁院时看见两个下人在收拾卢大勇的行李,一问之下才知道管家专门给他安排了另外的住处养伤。
胡撼天大声嚷嚷道:“比武受伤乃是家常便饭,姓卢的也太娇气了!”
陆炳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向胡撼天的眼神多了一份谨慎,他发现胡撼天的眼珠也隐隐泛红,只不过不像卢大勇那么明显。
卢大勇离开对他来讲正中下怀,可惜没有全走,还留下一个胡撼天,好在此人是个粗线条,吴青岚的蒙汗药足以让他闭嘴。
胡撼天刚想趁热打铁向陆炳请教几招,谁知他还没开口陆炳已经转身回房,胡撼天气鼓鼓地舔了舔嘴唇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一天下来就是铁人也累了,回房休息很正常。
按理他也该回自己房间休息,可奇怪的是他丝毫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身体内仿佛有无穷精力,这股精力发泄不出来憋的他着实难受,想了想转身往隔壁院子去了。
又到了晚饭时间,吴青岚再次拿到食盒后悄悄掀开盖子闻了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气味和那滴落在树叶上的血滴有七八分相似。这个想法让她心中大惊,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传说——药人。
而此时她已经走到丁院门口,一路上厨役始终像幽灵一样始终跟在她身后
吴青岚脑筋一转,笑着对厨役说:“小哥也饿了吧,要不您先回吧,就剩下一个食盒,老身保证把它交给范大侠,绝不让他饿肚子。”
厨役确实是饿了,怕回去晚了又是些剩汤剩饭,二来只剩下最后一个食盒,量这老婆子不敢不送,于是放心地走了。
走吴青岚进丁院。院子里出奇的安静,最闹腾的胡撼天在隔壁院子侃大山,四个武教头全都不在,吴青岚回头看了一眼厨役的背影,朝陆炳的房间走去。
第一次敲门没人应,又敲了第二遍,侧耳倾听,屋内好像还是没有动静。
试了试推门,门没拴上,一推就开了。她刚推开一半就见一袭白色中衣的陆炳冷着英俊的脸站在她面前,右臂鲜红的伤口映衬着白色衣服,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吴青岚左右张望再次确定院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大人,没别人。”
陆炳默默侧身,让她进屋。
进屋后吴青岚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陆炳。
陆炳:“药人?你确定吗?”
吴青岚打开食盒,仔细闻了闻,坚定地说:“大人,我确定。”
陆炳问:“何为药人?”
吴青岚:“简单来讲就是寻找身强体健之人作为药皿,每日喂食各种药物,然后以活人血肉作为治病的药引。”
陆炳听后双眉紧锁,他想到了璇玑阁的壁画。
陆炳斟酌道:“事关十九条姓名,要尽快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下毒,下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
吴青岚点点头:“我今晚就去找”,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他手臂上的伤口,“大人怎么伤得如此严重?让我给您看看吧?”
陆炳摇头:“现在不方便,晚上我去找你。”
吴青岚:“没关系的大人,我刚才进院时特意看了一圈,院里没有别人。”
陆炳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吴青岚咧嘴一笑,她大概摸着一点他的脾气,知道他表面上温文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他说出来的话最好照办。
于是道:“那大人您用我的金创药吧,就是白瓷蓝花的那个瓶子,止血生肌立竿见影。”
陆炳:“好。”
吴青岚又拿出一个杂面窝头递给他:“这是我从柴房杂役那里买来的,没问题,大人将就吃吧。”
陆炳单手接过窝头,说:“多谢。”
吴青岚笑咪咪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手指在桌沿来回划着圈儿。见他将窝头放在一边,就催促道:“大人吃呀,我尝了一下,口感还行,不是特别牙碜。”
陆炳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隔了一会儿才说:“等你走了我再吃。”
吴青岚先是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脸上有些烫,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两张油纸,将食盒里的饭菜统统倒在纸上,包起来重新收回袖中:“大人那我先走了,您赶紧吃,吃完了记得用我的金创药包扎伤口……”
陆炳甩甩手背。吴青岚只得把自己满腹叮咛咽回去,无奈地离开。
出门一抬头就见那两个刚搬到丁院的武教头迎面走来,不由得庆幸自己听了陆炳的话没有过多耽搁。
两位武教头走进陆炳房间,见陆炳正坐在桌前,左手拿着布条往右臂上缠绕,一圈一圈,有条不紊。
王教头满脸关切道:“范大侠伤势这么严重,依我看还是请王府良医备来看看吧。”
陆炳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一点皮外伤,无需劳师动众。”将最后一截布条缠好塞紧,起身问道,“两位是?”
王教头说道:“我姓王,这位是刘师傅,我们俩从今天起搬到丁院住。”
陆炳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再没有多余的话,摆明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王教头摸摸鼻子,说了声“那你好好休息”,与刘教头一起离开。
出门后,王教头脸上的关切顿时变成冷笑,眼角瞟着身后,小声道:“哼,现在人模狗样,到时候还不是…”
刘教头立刻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对他使了个眼色,王教头会意地闭嘴。
晚饭后,吴青岚照例给丁院诸人送上加了料的八宝茶,然后在房中静待。经过争取,她和葛婆一人住一间屋子,彼此都方便许多。
梆子响过两巡,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手指轻磕窗棂之声,吴青岚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小跑着去开窗。
月色下,陆炳清清冷冷地站在窗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不见血色。
吴青岚心里一揪:“大人快请进,屋里没别人。”说着将窗户全部打开。
陆炳看了她一眼,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开门。”
吴青岚一拍脑门“哦”了一声,赶紧跑去开门。
陆炳手里拎着吴青岚的包袱,进屋后将包袱放在桌上,一撩袍子坐下,头也不回地叮嘱:“把窗户关上。”
吴青岚已经关上门走到陆炳身边,闻言又赶紧转身去关窗,心中懊恼:怎么一见他就像个丢三落四的傻子,以前也不这样呀。
吴青岚再次回到陆炳身旁后,问他:“大人,您没用我的金创药吗?看上去好像在发热,我可以试试吗?”说着右手小心翼翼地伸到他眼前。
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照进屋内,给屋内两人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儿,毛茸茸的。
陆炳视线从她的手移到脸,最后落在双眼。吴青岚的眼睛依然那么清澈那么坦诚,与她的容貌天差地别,仿佛两个人似的。
从遇刺中毒开始到如今孤身深入虎穴,他的身边只有这个女人。她相貌丑陋行为难以琢磨,可同时她又单纯善良,还几次三番帮助自己。
她在得知将要成亲时那么欢快,可见她对这门亲事是满意的,如果她知道自己被退婚……